一
辽西走廊尽头,有个叫靠山屯的村子,村东头有座土地庙,巴掌大的地方,香火却旺。
庙里供的土地爷不是泥胎,是块一人高的青石头,年头久了,石头被香火熏得油黑发亮,隐隐约约能看出个人形轮廓。村里老辈人说,这是清朝那会儿就有的,石头自己长的,不是人凿的。
石像边上坐着个看庙的老头,姓杭,叫什么没人记得,都叫他杭大爷。
杭大爷七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白天坐在庙门口晒太阳,晚上就睡在庙里那张破木板床上。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丢鸡少鸭的,都来找他。他也不画符不念咒,就是闭着眼睛坐一会儿,然后告诉你往哪个方向去找,或者上谁家去要,十有八九能应验。
有人问他:“杭大爷,您这是跟土地爷通的信儿?”
杭大爷睁开一只眼,嘿嘿一笑:“我跟他是邻居,唠嗑方便。”
二
这年冬天,靠山屯出了件怪事。
村西头老王家的小孙子,才三岁,突然不吃不喝,整天对着墙角喊“爷爷来了”。他亲爷爷早死了五年了。他妈吓得直哭,他爹王老六扛着镐头就要刨墙。
被人拦下来,拽到了杭大爷跟前。
杭大爷正蹲在庙门口抽旱烟,听完王老六的话,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你家那房子,是不是盖在你爷原先那间老房的当间儿?”
王老六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爷那老房塌了,我就在原地基上盖的新房!”
杭大爷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瞧瞧去。”
到了王家,杭大爷绕着房子转了一圈,站定在西墙根底下,拿脚跺了跺地:“往下挖三尺。”
王老六抡起镐头就刨。刨了没几下,“咔嚓”一声,镐头刨出个青花瓷坛子来,坛子里装着半坛子铜钱,都锈成疙瘩了。
杭大爷说:“你爷爷当年埋的,留着给孙子娶媳妇用的。你们盖房把坛子压底下了,他着急。”
王老六媳妇一听,跪下来就磕头:“爷爷哎,您孙媳妇已经有了,不愁娶不上,您放心吧!”
当天晚上,那小孙子就开口要粥喝了。
这事传出去,杭大爷的名声更大了。有人说是杭大爷道行深,能跟阴间通上话。杭大爷听了就笑:“我跟谁通话?我就是个看庙的。”
三
转过年来,开春的时候,村里来了个收山货的老客,姓胡,长得白白胖胖,操着一口关里口音。他在村里住了三天,天天往杭大爷跟前凑,今天送包点心,明天递根烟卷。
杭大爷也不客气,给就吃,递就抽,就是不多说话。
第三天晚上,胡老客憋不住了,趁着月亮地儿,把杭大爷堵在庙门口。
“杭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事儿。”
杭大爷靠着门框,眯着眼睛看月亮:“说吧。”
“我爹去年没了,托梦给我,说他在那边过得不好,缺钱花。我烧了不少纸钱,他还是托梦说不够。我找人看了,说是我烧的钱他收不着,得找有德行的人帮着递一递。您老能不能……”
杭大爷扭过头,盯着胡老客看了半天,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不是人。”
胡老客脸一白。
“别怕,”杭大爷摆摆手,“你是胡家的吧?长白山上那一支的。”
胡老客扑通一声跪下了:“老爷子好眼力!我是胡三太爷底下的,出来历练,不想让人看出根脚。我爹真是没了,也真是托梦说钱不够花……”
杭大爷把他拽起来:“行了行了,起来说话。你们仙家死了,跟人死了不是一个道儿,归地府管不假,但走的是另外的关口。你烧那些黄纸,到了那边就变成草纸,没用。”
胡老客眼泪都下来了:“那怎么办?我爹在那边受苦,我这当儿子的……”
“别急,”杭大爷背着手,在月亮地里走了两步,“明儿个夜里,你到村北头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等着。看见有个穿黑衣服的走过去,你就喊他一声‘老关’,然后把这个给他。”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头画了几个弯弯扭扭的道道,叠成个三角包。
“他要是问你是谁给的,你就说‘看庙的老杭’。”
四
第二天夜里,胡老客早早蹲在歪脖子柳树底下。
月亮又大又圆,把地照得跟白天似的。等到后半夜,胡老客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一个穿黑衣服的矮胖汉子,正从柳树底下走过去。
“老关!”
那矮胖汉子站住了,扭过头来。
胡老客这才看清,这人生的黑红脸膛,浓眉大眼,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看着像个乡下财主。
“你认得我?”
胡老客把三角包递过去:“看庙的老杭让给的。”
黑脸汉子接过三角包,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他抬头看了看土地庙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胡老客,把那三角包往怀里一揣,叹了口气:“你爹的事儿我知道了,下个月十五,让他去投胎,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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