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港的早晨,空气里都带着海腥味。
咸湿的海风卷着码头上的鱼腥、机油味和潮湿木头的霉味,扑在脸上。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压着远处的海平面,几只海鸥在桅杆间盘旋,叫声尖锐。
王清阳站在客运码头的出口,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哈尔滨到大连的火车坐了整整一夜,硬座车厢里拥挤嘈杂,烟味、泡面味、脚臭味混杂,几乎没合眼。此刻站在湿冷的码头边,疲惫感混杂着海风带来的清醒,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白瑾站在他身边,脸色也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清亮。她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是简单的换洗衣物、干粮,还有那两枚被仔细包裹起来的镇龙印。印身隔着布包,依然能感觉到微弱的灵韵流动,一温一寒,彼此呼应。
崔爷被黄占山搀扶着,走在后面。老人的脸色比在哈尔滨时更差了,头发几乎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走路需要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十年阳寿的代价正在显现,他的精气神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炭火。
“先找个地方落脚。”王清阳看了看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打听打听,有没有知道老早沉船事儿的老海碰子。”
“海碰子”是本地土话,指那些水性极好、敢在风浪里讨生活的老渔民,也泛指常年跑船、见多识广的老水手。要找民国时期沉船的线索,找这些人最靠谱。
他们在码头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房间狭小潮湿,墙皮剥落,但好在便宜。安顿好崔爷休息,王清阳和白瑾便出门打听。
码头附近的茶馆、小酒馆、修船铺子,问了一圈。年轻点的船工大多摇头,说渤海沉船多了去了,谁知道哪条是民国的。直到下午,在一个卖烟丝的老头那里,才听到点眉目。
老头七十多了,牙都掉光了,说话漏风,但精神头不错。他以前是跑北洋渔船的,后来腿脚不行了,就在码头摆个烟丝摊。
“民国时候沉在渤海的船?”老头眯着昏花的眼睛,咂摸着烟袋锅,“那可海了去了。小鬼子那会儿,水雷、潜艇,沉了多少船……你们要找哪条?”
“一条可能装着特殊‘老物件’的船。”王清阳斟酌着词句,“大概……民国三十七八年左右沉的,可能是从营口或者大连出发,往山东或者更南边去的客货轮。”
老头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哦”了一声:“你说‘老物件’……我倒是想起个事儿。那会儿我还在‘永丰号’上当二副,跑大连到烟台的航线。有一回,大概是……四八年秋天?记不太清了。听说有条叫‘顺丰号’的客货轮,从大连去天津,夜里在旅顺口外头的老铁山水道附近沉了。”
老铁山水道!王清阳心里一动,那正是渤海海峡最狭窄、水流最急、暗礁最多的地段,自古就是事故多发地。
“那船为啥沉的?”白瑾问。
老头摇摇头:“说不清。有说是碰了水雷——那会儿海上不太平,国共两边,还有小鬼子留下的水雷,没扫干净。也有说是遇了邪祟。”
“邪祟?”
“嗯。”老头压低声音,左右看看,“老辈人都说,老铁山水道底下,不干净。早年间是刑场,沉过不少死囚。海流又急,怨气聚在海底散不掉。有些老水手说,半夜过那一片,能听见水底下有人哭,有时候还能看见海面上飘着鬼火。那‘顺丰号’沉的时候,据逃回来的水手说,船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翻的,不是触礁,也不是中雷。”
王清阳和白瑾对视一眼。
被东西从底下顶翻……这听起来,不像是寻常海难。
“大爷,那‘顺丰号’上,当时都装了啥货,您知道吗?”王清阳追问。
老头努力回忆:“装啥……记不太全了。好像有东北的木材、皮货,还有些……古董?对,好像有个北平来的古董商,带了不少老物件上船,说是要南迁。沉了之后,北平那边还来人打捞过,但老铁山水道水深流急,没捞着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古董商,老物件。
线索对上了。那个关东军军官的遗物里,很可能就有土印,被当作古董带上了船。
“谢谢您了,大爷。”王清阳掏出些钱,连同一包好烟丝,塞给老头。
老头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叮嘱道:“年轻人,你们打听这个,是想……下海捞东西?听我一句劝,老铁山水道那地方,邪性。这些年,也不是没人去打那沉船的主意,可下去的人,不少都没上来。上来的,也疯疯癫癫的,说底下有……有吃人的东西。”
王清阳点点头:“我们心里有数。”
回到旅馆,把打听到的消息跟崔爷和黄占山一说。
崔爷靠在床上,咳嗽了几声:“老铁山水道……俺也听说过。那地方的海底,可能真有‘东西’。幽冥那帮玩意儿,最擅长利用这种聚阴聚怨之地。”
“下海需要船,还需要懂行的向导。”黄占山挠头,“咱们几个,除了会水,对海上的事儿两眼一抹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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