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前的积雪被染成黑红色时，夕阳正沉入西疆的戈壁。叶枫拄着长剑半跪在地，混沌剑气的余波还在指尖微微震颤，身下的积雪融化成血水，顺着崖壁的缝隙往下淌。
三万士兵与修士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不到一万两千人，每个人的铠甲上都嵌着魔兵的骨片或妖爪的划痕——第三队的队长断了右臂，用布条将残肢缠在腰间，左手握着半截长枪仍在刺向冲来的魔兵；负责了望的少年兵瞎了左眼，右眼被血痂糊住，却死死拽着同伴的衣角，靠听觉喊出“左侧五十步，妖狼三只”的预警；就连之前在训练营里总躲在最后面的书生修士，此刻也将书卷塞进怀里，双手握着一把断剑，剑刃上挂着半块狐妖的尾巴。
“叶公子，撤吧！”阿木扶着叶枫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左肩被狼妖的利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翻卷着，染血的麻布已经被浸透，却依然死死握着那把叶枫送他的铁剑——剑刃卷了边，像朵枯萎的花，上面还挂着几缕青色的狼毛，那是他昨天斩杀一头青狼妖时留下的。
叶枫抬头望了眼断魂崖通道外的联军，喉咙里泛起腥甜。暗影魔帅正骑着一头三首魔狼，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中间那颗狼头的嘴角还挂着半块人类的骸骨；狐妖王则站在一只巨大的赤瞳狐狸背上，九尾在空中摇曳，每一根尾巴尖都缠绕着黑色的妖气，妖气里隐约能看到被吞噬的修士残魂在挣扎。两族联军虽然被雪崩埋了近半，但剩下的三十万兵力，依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朝着狭窄的通道内压来——魔兵的骨甲碰撞声、妖兵的嘶吼声、战鼓的轰鸣声混在一起，震得崖壁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撤！退回天关！”叶枫咬着牙站起身，混沌剑意再次运转，丹田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涌。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催动全力，而是顺着刚才生死搏杀中感悟到的一丝韵律，让金白双色的剑影在指尖缓缓凝聚。之前在丹谷保卫战时，他的混沌剑意还需刻意控制两种灵力的平衡，可经过断魂崖这两天的厮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竟让两种本不相容的灵力有了一丝交融的迹象——剑影挥动时，金色的剑道灵力与白色的混沌灵力不再是简单叠加，而是像水流般缠绕在一起，斩出的剑气也多了几分柔韧。
一道双色剑影朝着追来的魔兵斩去，最前面的十几名魔兵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身体就被剑气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溅在崖壁上，瞬间冻结成冰。叶枫知道，此刻硬拼无异于自杀，断魂崖的通道虽能阻挡联军的攻势，但他们的兵力已经不足原来的四成，再拖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只有退回天关，依托城墙和符文阵法，才能争取到援军赶来的三天时间。
一万两千人的队伍且战且退，用尸体在通道内铺出一条血路。负责断后的是天关的老兵，他们将死去同伴的尸体堆在通道两侧，形成临时的掩体，每退一步，都要留下十几具尸体。当最后一名士兵踉跄着退回天关城门时，叶枫才挥剑斩断吊桥的绳索。“轰隆”一声，玄铁打造的吊桥坠入护城河，溅起的水花混合着血沫，在零下几十度的低温中瞬间凝结成冰，像一道血色的冰帘，挡住了通道的出口。
城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瘫倒在地。有人直接昏了过去，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还在喊着“杀”；有人抱着死去同伴的尸体无声流泪，手指一遍遍地抚摸着同伴铠甲上的名字；还有人靠在城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声响。叶枫靠在冰冷的城门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搅碎了一样疼——连续两天的厮杀，他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混沌剑域运转时的反噬让他的经脉隐隐作痛，刚才斩断吊桥的那一剑，更是让他忍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血滴在城门的铁板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叶枫，你怎么样？”玄机子快步走过来，从怀中取出一颗红得像血的丹药，塞进叶枫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像温泉一样流过疼痛的经脉，稍微缓解了些许不适。“这是南境送来的‘护心丹’，用三百年的血参和千年灵芝炼制的，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
叶枫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那是魔族的战鼓，用人类的头骨和魔牛皮制成，每敲一下，地面就跟着震颤一下，城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扶着玄机子的手走上城墙，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天关城下的平原上，三十万联军已经列好了阵型。魔族的五十万大军剩下不到三十万，却依然排出了密密麻麻的方阵，前排的魔兵手持一人高的黑色盾牌，盾牌上刻着骷髅符文，符文里流淌着黑色的魔气，将魔兵的脸映得狰狞可怖；后排的魔兵则扛着百门噬魂炮，炮身由黑色的魔铁打造，上面布满了尖刺，炮口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魔晶，正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像一只只窥视猎物的眼睛。妖族的二十万大军剩下不到十万，狼妖、熊妖、虎妖组成第一梯队，个个身高三丈，肌肉虬结，身上的毛发被血染红，手中的武器不是磨得发亮的骨棒，就是嵌着妖核的狼牙棒；狐妖和兔妖组成第二梯队，躲在后面，指尖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妖法光芒，有的狐妖还在用幻术制造出虚假的兵力，试图威慑城墙上的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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