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奖项的名字还在她耳边回放，每一个都像一记重锤。林玥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资本？她林薇不缺！她的每一个通告，背后站着的是最顶级的国际资源整合团队，她的专辑制作费是林玥那张获奖专辑的二十倍不止！她的老师，是世界闻名的声乐大师、音乐学院泰斗！她的合作者是欧美殿堂级的音乐人！
可结果呢？
“资源……我拥有的资源……足够买下十个楚门公司……”林薇的声音带着破碎的气音，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昂贵的薄纱手套被攥出扭曲的褶皱，“为什么……为什么连陈楚随便教出来的一个……一个野路子学生……都赢不了？” 那“野路子”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渣从齿缝里磨出来。
这蚀骨的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勒紧心脏，让她窒息。她甚至不敢想象此刻国内的社交媒体会如何狂欢，如何将她钉在耻辱柱上。不甘如同毒液，汹涌冲垮了最后的骄傲，驱使她踉跄着穿过喧闹的人群，避开闪光灯的追逐，像一个绝望的幽魂，只想抓住那唯一可能解答她痛苦的根源。
楚门团队的休息区像风暴后的一片孤岛，隔离了场外的喧嚣与疯狂。工作人员忙碌有序地整理着刚赢得的六尊金灿灿的奖杯，脸上洋溢着压制的激动。林薇狼狈的身影冲进来时，显得格格不入。
休息室深处，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洛杉矶的璀璨夜景，霓虹如星河泼洒。陈楚背对着门口，只留下一个颀长而沉静的剪影。他身边，林玥、张扬几个获奖的新人簇拥着，正低声讨论着什么，神态放松却自有一股锐气在眉眼间流转。那是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与认同感，不是资源堆砌，而是真正“属于”这个群体的灵魂认同。
“陈楚！”林薇的声音带着撕裂的沙哑，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尖锐。
陈楚缓缓转过身。他今天只穿着一身裁剪极为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份沉静如山的气场，瞬间将林薇身上所有的珠光宝气压得失去了颜色。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了她的到来，又或者说，她的困惑挣扎对他而言早已是某种必然。
那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瞬间刺破了林薇精心维持的最后体面，让她狼狈不堪。她的质问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空白和随之翻涌上来的、更深切的羞耻。
陈楚迈开步，径直走向门口那个巨大的环形露台。他并未邀请，但姿态明确。露台上，洛杉矶初夏略带凉意的晚风吹散了部分烟酒的浊气，远处的万家灯火迷离闪烁。林薇几乎是跌撞着跟了出去，露台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室内年轻人的声音隔绝。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城市的背景噪音和两人之间巨大的、无形的鸿沟。
“资源？流水线？顶级包装？”陈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嘲讽，只有平淡到近乎残酷的陈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林薇心口，“它们能造出海量的偶像，炮制出铺天盖地的营销话题，打造出完美无瑕的人设模板……但唯独造不出——”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城市光流，仿佛穿透了这浮华的表象，落在某种更为坚韧的本质之上。
“风骨。”陈楚吐字清晰，“也炼不出——真金。”
夜风拂起他鬓角一丝不苟的发丝，林薇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穿透了昂贵的礼服，渗入骨髓。她看着陈楚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十年雪藏的痕迹早已内化为磐石般的冷硬线条。她想开口反驳，想痛斥这不过是失败者的酸葡萄理论，想强调资本才是永动机。
可她的目光，却无法控制地飘向落地窗内——那几个聚在一起、兴奋又克制的年轻面孔。
林玥正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递给旁边的张扬看，张扬拧着眉头想了一下，立刻也拿起笔补充。那是种近乎本能的、沉浸在纯粹创作中的热烈氛围。林海辰和苏雨薇则拿着刚获得的奖杯在低声交流，他们的眼神明亮专注，那是属于“创作者”的光芒，是找到自我价值后的坚定与喜悦。
那是林薇和她那个圈子里用顶级资源喂养出来的“艺术家”们，永远也无法模拟的“活着”的感觉。
再想想林玥在台上的发言，想想那些斩获六大奖项的作品本身——林薇那张斥资千万美金打造、由国际顶尖制作人操刀的首张英文专辑“Diamond Tears”，制作精良，旋律优美，技巧娴熟到无可挑剔，却空洞得像最高档商场里的背景音乐，美则美矣，没有灵魂。被楚门新人那张成本远低于此、却融入了楚地古老巫唱元素的《山鬼谣》，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斩落“最佳世界音乐专辑”，彻底碾压。
冰冷的现实如同一盆彻骨冰水，浇醒了被资本长期豢养的迷梦。她耗尽资源，站在最高的起点，却连“模仿超越”都做不到，只能对着陈楚手把手带出来的“学生”们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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