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指针,在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平静”中,被强行拨动,发出沉重而滞涩的声响,一日日向前。那场在早餐桌上爆发的、关于“暗恋”、“爱”、“独占”与“三个人”的残酷剖白与荒唐“共识”,仿佛一剂强行注入的麻醉剂,短暂地麻痹了所有激烈对抗的神经,也让一种病态的、摇摇欲坠的“和谐”假象,得以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上,艰难地维持下去。
四个人——云娇娇、沈屹阳、李雾、成睿——以一种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扭曲的形式,“生活”在了一起。没有明确的约定,没有成文的规则,只有心照不宣的、被恐惧、偏执、妥协和惰性共同编织成的无形牢笼,将四人紧紧捆绑。
公寓,这个曾经只属于沈屹阳和云娇娇的私密空间,如今成了“四人”共同的、充满张力的舞台。李雾和成睿并没有搬进来长住(或许是他们“识趣”,或许是某种微妙的平衡),但他们出现的频率之高,停留时间之长,几乎与常住无异。他们各有各的钥匙(不知何时配的,或许是沈屹阳“默许”,或许是云娇娇“心软”的又一次体现),来去自如,如同进出自己家门。
生活被切割,分配,像一场荒诞的、没有赢家的棋局。
云娇娇成了棋盘上那颗最被动、也最“珍贵”的棋子。她的时间,她的精力,甚至她的情绪,都被无形的手操控、瓜分。
周一的晚餐,或许是和李雾。他会提前过来,沉默地进入厨房,做几道他记忆中她“喜欢”的菜(尽管她的口味或许早已改变)。餐桌上,他很少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吃饭,仿佛那是他汲取生命养分的唯一方式。饭后,他可能会“陪”她在客厅看一会儿她根本无心关注的电视,或者,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感受着她的存在。直到夜深,他才会起身离开,临走前,或许会得到一个她出于习惯或疲惫的、敷衍的“晚安”。
周三的下午,成睿可能会“恰好”有空,开车带她去某个新开的艺术展,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兜风。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用夸张的言辞和灿烂的笑容,试图驱散她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倦怠。他会“不经意”地碰碰她的手,揽揽她的肩,用那种亲昵又带着试探的肢体接触,不断确认自己的“存在”和“权利”。他会买各种小礼物哄她,虽然她大多只是淡淡看一眼,便搁置一旁。他的热情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灼热,却也让人感到窒息。
而沈屹阳,作为“合法丈夫”,似乎“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更多的日常碎片。早晨,他依旧为她准备早餐(尽管餐桌上可能多出两个沉默或聒噪的“客人”)。晚上,只要李雾和成睿不在,他便会行使他“丈夫”的权利,用拥抱、亲吻和更亲密的接触,来宣示主权,也来驱散自己内心那因“共享”而日夜啃噬的不安与嫉妒。他试图维持“家”的表象,关心她的起居,过问她的工作,但两人之间的对话,往往流于表面,深处是再也无法弥合的猜忌与疏离的寒冰。他看着她日渐加深的疲惫和眼中那片空茫的平静,心如刀绞,却只能将那份痛楚和更深的掌控欲,化为夜间更不容拒绝的缠绵,仿佛只有在那极致的占有中,才能短暂地确认,她还在他身边。
一周七天,循环往复。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云娇娇的生活,被分割、填充、占据。今天陪这个,明天陪那个。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被轮流摆放在不同的展示柜前,供人观赏、占有、确认。
她疲于应付。
身体上的疲累是显而易见的。不同节奏的生活,不同的情绪索取,不同的相处模式,像三股不同方向的力,拉扯着她本就纤细的神经和体力。她常常在深夜里独自醒来,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那是心灵疲惫在身体上的映射。
但更深的,是精神上的耗竭。她需要时刻调整自己的状态,去“配合”不同的人。面对沈屹阳,是习惯性的依赖下掩藏的疏离和一丝愧疚;面对李雾,是恐惧与无可奈何交织下的麻木与沉默;面对成睿,则是厌烦与无力招架下的敷衍与逃避。她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在不同的模式间切换,磨损着最后的情感元件。
她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被掏空。那个曾经有自己喜好、有自己情绪、会对不合理的事情说不的云娇娇,正在这日复一日的、扭曲的“陪伴”与“索取”中,慢慢变得模糊,变成一个只会微笑(或面无表情)、点头、说“好”的空壳。
只有一天。
一周七天里,她只有一天,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
或许是周二,或许是周四,日期并不固定,取决于那三个人临时的安排和某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谦让”(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较量后的暂时平衡)。但无论如何,总会有那么一天,李雾不会来,成睿不会约,沈屹阳或许也因为工作或别的什么原因,不会过度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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