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晗几乎立刻便小跑进去,几乎一瞬间便瞧见了坐在主位上的赵霁。
他愣了愣,下意识想冲上去,却对上一旁王婉的表情,对方小幅度提醒他鞠躬,,赵晗这才压抑住心情,心乱如麻地拱手:“儿子见过父亲,数年不见,儿分外思念父母。”
赵霁看到自己的儿子,眼睛微微亮了亮,许久皱起眉,示意身旁人扶一下,拄着拐杖慢慢踱过去,伸手扶着赵晗的双手:“晗儿。”
赵晗抬起头,几乎与赵霁平视,面前的脸添了不少沧桑,眼角多了些细纹,眼睛也比记忆里浑浊和蔼了一些,细细看去,那鬓边已经有了细细的白丝藏在黑发之中。
赵晗不知怎的便觉得一阵心痛,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些:“父亲……”
赵霁点点头,伸手抚弄着赵晗肩膀上的一点点褶皱:“眼见着居然就长了这么大,还跟着船队从海上绕了一大圈,真是厉害着呢!”
做儿子的得了一句夸奖,随即便笑了起来:“父亲,我给您和父亲与府上诸位夫人和兄弟姊妹都带了不少东西,等明日我拿给您看看!”
赵霁点着头答应,拽着儿子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就在主位边上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带着笑询问:“这几年功课可做了?”
“回父亲的话,王大人为我与花兄弟找了老师随行,虽然各地辗转颇为辛苦,但是课业也不曾荒废。”
“嗯,好。”赵霁满意地点点头,扭过身子对王婉笑着道谢,“有劳费心了,王大人。”
王婉拱手,看着赵晗如今大方得体又真诚聪明的模样,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自豪的:“二公子聪慧,大人让他跟着下官学习,必然是为了今后做大事的,多学习也是应当的。正好府上还有个小皮猴要读书学习,一个两个都是教,谈不上费心。”
赵霁抚摸着儿子的额头:“好,这些年虽然吃了苦,但是终究是值得的,你现在的样子很有出息,为父看到你这样心里也替你骄傲。”
“就是,让你那么小年纪在外面漂泊了许多年,你不要责怪爹爹……”
“不会,更何况……”赵晗瞄了一眼王婉,“儿子虽然身体上辛苦了些,但其实没有吃什么苦,生活不错的。”
赵霁被这句话说得笑起来,语气都带了些中气,甚至和儿子开玩笑做吃味:“好啊,这话什么意思?人家王大人待你就那么好,叫你都乐不思蜀了?”
大约许多年没有和父亲开玩笑,赵晗一瞬间反而愣住了。王婉坐在边上,表情带了几分嫌弃和无语,语气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讨饶的意味:“大司马……”
赵霁笑了起来,抓着赵晗的手拍了拍:“说笑打趣的,再不舍得把你送得这样远了。”
赵晗眨眨眼睛,低下头拿起一旁的筷子:“请父亲允儿子为您布菜。”
“好,好——少夹点肉,那东西吃着荤腥,腻味。”
王婉见着他们聊得不错,心里也算松了一口气,示意身边人去请其他宾客入内。
过不一会,三三两两的客人便都落座,贺寿来得稍微迟一些,坐在王婉身边,偷偷瞟了一眼赵霁的方向,与王婉附耳询问:“大司马怎么病成这样?”
“在战场上受伤了,一直没有养好。”
贺寿忧愁地皱皱眉,叹了一口气:“要不怎么说刀剑无眼呢……”
“多厉害的人也逃不过生老病死,再算无遗策的人也有力不能逮的时候——要不然怎么说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呢。”
王婉小幅度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季郎呢?”
“坐在最后面呢,当阳将军找了个人带着他,眼下他也大了,什么场合做什么都是清楚的,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王婉点点头:“那就好,快吃吧——郡守准备的菜不错,你多吃点。”
贺寿点点头,刚刚准备着夹菜,忽然侍者便上了一小碟莹白的小菜摆在两人面前,过不一会,又呈上来一小碟浅褐色的醋,并不是浓稠的陈醋,看着颜色新鲜,浅浅一洼在小碟子里面晃动,上面星星点点地飘着一些碎柚子皮。
贺寿筷子悬在空中,有点惊讶地扭头看向主位上的赵霁,后者热络地指了指:“这是鱼腩,少见得很,这一小碟子都精贵得不行,我最近身子不爽利,碰不得荤腥,就专爱吃这一口。”
“贺先生,你也尝尝。”
贺寿有些胆怯,转头询问似的看了王婉一眼。
王婉拱手挤出笑容:“多谢大司马赏赐——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说着,她便自己先动了筷子,夹起一小片鱼肉放在小碟里,又淋了一点点香醋,再吃到嘴里,登时眼睛都放光:“清甜爽口,着实鲜美!这样的鲜美在琼州倒也不曾见过。”
赵霁点点头,对这奉承颇为满意,嘱咐底下人分一些给每一桌。
王婉坐直回去,示意贺寿不必紧张,只管吃便好。
一顿饭就这样五味杂陈结束了。
赵霁拉着赵晗离开,他这几年逐渐有些祈求身边人的关心——年轻时候觉得妻子便是体面,王婉这样的妾室就应当温顺,儿女就应当听话,随着年纪一点点大了,似乎这些思维也渐渐的淡薄了,反而开始暗暗祈求一些年轻时候嗤之以鼻的东西。
“晗儿,你来帮爹爹换药。”赵霁在床榻边上坐下,见着医官靠近,示意对方把东西放下来便可以退出去。
赵晗愣了愣,便干脆地答应了一句,在赵霁身边坐下来:“嗯。”
赵霁眯着眼靠着,由着孩子将他衣服一点点拨开,又将纱布揭开,有些心疼地看着上面浓黑的淤血:“爹爹伤了这么久,怎么伤口还在流血……”
赵霁似乎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微微皱眉:“没有为什么的,当时处理不及时,后来就好一阵不好一阵,都小半年了。”
赵晗拿着毛巾沿着伤口擦了擦:“当时清疮做得不好,还是得重新处理。”
赵霁盯着儿子看了一会,眼光带着几分审视,片刻沉默之后,他轻声笑道:“重新处理,那不就是要重新把伤口挖开吗?那不是更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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