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虽行走江湖多年，却也极少涉足这等淫靡之地，亦是尴尬不已。
“这……这假太监，竟是个如此龌龊之人！”黄蓉啐道，声音带着羞愤。
杨过定了定神，目光越过那些不堪之物，落在密室角落几个沉重的檀木箱上。
他走上前，掀开箱盖。
金光灿然，竟满箱都是金锭、银元宝、珍珠玛瑙、玉石翡翠，粗粗估算，价值不下十万两。
另一只箱中，则是码放整齐的账册与信件。
杨过强忍尴尬，随手拿起几封密信翻阅，黄蓉也勉强定神，凑近查看。
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密信，有与朝中大臣的往来，有与蒙古暗探的勾结，有收受贿赂的记录，更有几封涉及宫中秘辛。
其中一封，赫然提到了“废后谢氏之女”的踪迹，并附有一份简略调查，直指终南山古墓。
“原来如此！”黄蓉低呼，“朝廷对古墓发难，他们在幕后操纵！”
杨过眼中寒光闪烁，又翻开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多年来收受的贿赂、经营的非法产业、甚至有几处秘密联络点的地址。
杨过忽在箱底摸到一个硬物。
取出一看，是个巴掌大小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铜钥匙，上刻“丙七”字样。
他掂了掂那枚铜钥匙，“这钥匙，或许另有用处。”
他快速将重要账册、密信挑出几份，塞入怀中。
又见密室一角另有一排衣柜，里面挂着的竟是各式宦官常服、便装，甚至有几个备用的人皮面具。
“师娘，我在此换身衣服。”杨过道。
黄蓉点头，背过身去：“你快些。”
杨过迅速褪下身上的外袍，从衣柜中选出一套崭新的赤褐色蟒纹宦服换上。
又戴上一张从未启用过的人皮面具，再覆上一顶崭新的三山帽，对镜仔细整理。
镜中人面色苍白，眉眼低垂，竟真有几分阴柔宦官的冷肃气质。
黄蓉听他换好，转身看来，见他已焕然一新，不由点头：“衣冠齐整，更似几分。只是……”她微微蹙眉，“你眉宇间的英气，仍须收敛。”
“还差些。”黄蓉从妆台抽屉里寻出一盒铅粉，指尖沾了些，轻轻抹在杨过脸颊、颈侧，“他久居宫内，少见日光，肤色应更白些。”
她又取来一小罐口脂，极淡地涂在杨过唇上，弱化其原本的唇色与轮廓。
一番修饰后，镜中人愈发形似。
“声音虽像，但语调习惯、口头禅、小动作，这些细节最易暴露。”黄蓉凝神回忆，“我与他接触短暂，只知他说话喜拖长尾音，好以‘咱家’自称，右手常捻念珠。此外……他看人时，习惯先垂眸，再缓缓抬起，目光锐利。”
杨过默默记下，试着垂眸，再抬眼，眼神刻意放得冷峭些。
“像了七八分。”黄蓉点头，忧色未减，“但宫中认识他多年之人，未必瞒得过。你入宫后，尽量少言，避开熟人，以威势压人，让人不敢细看。”
“我明白。”杨过将曹吉祥那串沉香木念珠缠在腕上，又将那柄精钢拂尘握在手中。
此物是曹吉祥随身兵器。
一切准备停当，窗外天色已蒙蒙泛白。
“天快亮了，你该‘回宫’了。”黄蓉低声道，眼中满是忧虑，“过儿，千万小心。”
杨过点头，从曹吉祥物品中寻出一块出入宫禁的牙牌，揣入怀中。
他走到门边，回头深深看了黄蓉一眼：“师娘，您也保重。我走之后，您立刻回府，与程姑娘、简长老商议，按原计划准备。宫中若有消息，我会设法递出。”
“好。”黄蓉强忍眼眶酸涩，替他整了整衣领，“去吧。”
杨过推门而出，昂首挺胸，步伐稳而缓，学着宦官特有的步态，穿过回廊。
沿途遇到几个早起打扫的仆役，见他走来，皆慌忙躬身低头，不敢直视。
他目不斜视，径直出了澄心园。门外早有曹吉祥的专属青呢小轿等候，轿夫与随行小太监见“总管”出来，连忙打起轿帘。
杨过模仿曹吉祥的冷淡神态，微微颔首，俯身入轿。
轿帘落下，轿身起行。
轿内狭窄昏暗，杨过靠在轿壁上，闭目凝神。掌心微微出汗，但心中却一片清明。
第一步，已成。
前方，是深不可测的宫闱，是步步杀机的皇城。
但他心中无惧。
为了郭伯伯，为了芙儿，为了师娘，这龙潭虎穴，他闯定了。
轿子晃晃悠悠，向着晨曦中的皇城，缓缓行去。
轿内，杨过闭目凝神，将曹吉祥的步态、语调、小动作在脑中反复摹拟。腕上沉香念珠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内侍省总管，曹吉祥。
约莫两刻钟后，轿子停下。
“总管，到东华门了。”轿外小太监细声禀报。
杨过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轿。
眼前是巍峨的皇城东华门，朱漆大门紧闭，只开侧边小门。门前两队禁军持戟肃立，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门楼高耸，檐角兽吻森然，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曹公公。”守门校尉显然认得“曹吉祥”，上前拱手，态度恭敬中带着谨慎，“您今日来得早。”
杨过模仿曹吉祥的冷淡神态，眼皮微抬，鼻中轻轻“嗯”了一声，并不多言，径直向小门走去。
校尉不敢怠慢，侧身让路。两名禁军上前，例行检查牙牌。
杨过从怀中取出曹吉祥的牙牌递过。禁军仔细验看，确认无误，双手奉还：“公公请。”
踏入东华门，眼前是长长的宫道，青石铺地，两侧红墙高耸。晨雾未散，宫灯在雾中晕开朦胧光晕，更显深宫幽寂。
引路的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杨过缓步跟随。他目不斜视，心中却将沿途路径、岗哨位置、殿宇分布一一记下。
行至一处岔路，迎面走来一队宦官，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太监，面白无须，见着“曹吉祥”，脸上堆起笑容：“曹总管，早啊。”
杨过心中一凛。
这是熟人！
他依着黄蓉所述，先垂眸，再缓缓抬眼，目光冷峭地扫过对方，并不答话，只微微颔首，便要继续前行。
那胖太监却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总管，前夜天牢那边……听说不太平。赵指挥使忙了一天一宿，方才还在值房候着，说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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