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和南赡部洲,两洲交界处。
一座形如五指的巍峨巨山,矗立在荒原之上,散发着沉重而古老的镇压气息。
山脚下,只露出一个毛发脏乱、沾满泥土的头颅和一条奋力挣扎的手臂。
正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五百年的漫长镇压,早已磨平了他初时的狂傲。
每日有山神土地奉天庭旨意,灌他熔化的铜汁,喂他烧红的铁丸!
那铜汁入喉,灼烧肺腑;铁丸下肚,炙烤肠胃!
每一次吞咽,都是深入骨髓的痛苦折磨。
金刚不坏之躯虽未损毁,但那无休止的痛苦,却如同钝刀子割肉,消磨着他的意志。
曾经的桀骜不驯,在无尽的折磨与孤寂中,渐渐沉淀为深深的不甘与迷茫。
他仰望着头顶那片永远不变的狭窄天空,心中充满了疑问:
“天庭,真有那么弱吗?”
“十万天兵天将,为何拦不住俺老孙?”
“太上老君的金刚琢,为何能轻易打中俺?”
“如来,他法力无边,为何不直接杀了俺,反而要压俺五百年?”
“难道……俺老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一场惊天闹剧的主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是狂妄无知让他撞破了天?还是自己这身本事,这“齐天大圣”的名头,本就是某些幕后存在故意纵容甚至引导的结果?
被利用的愤怒和沦为棋子的无奈,交织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几乎让他窒息!
夜深人静,寒风刺骨。
铜汁铁丸带来的灼痛感稍稍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孙悟空眼皮沉重,意识模糊,沉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就在这意识混沌的边界,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如同穿过重重时空的微风,轻轻拂过他的元神深处:
“石猴!”
声音缥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他灵魂最深处。
“五百年风雨,可曾磨灭你的本心?”
“谁?!”
孙悟空元神剧震!猛地从浑噩中惊醒!
这声音,虽然时隔久远,但他绝不会忘记!
花果山顶,灵石尚在孕育之时,那个布下道韵、留下“莫做玩物”低语的无名道人!
警惕瞬间取代了困倦!
这神秘道人,五百年杳无音讯,为何偏偏在此刻出现?
自己被压山下,法力被封,形同废人,他有何图谋?是敌是友?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而逝,强压下翻腾的心绪,默不作声,静待下文。
孙悟空警惕的沉默,并未阻止那声音的继续。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坠入一片混沌迷离的梦境空间。
迷雾散开,一个模糊的灰衣道人身影缓缓凝聚,面容不清,气息却与当年花果山巅的“吟风者”一般无二。
“石猴,五百年困顿,可曾想明白?”
赵公平操纵着“吟风者”的声音直接在孙悟空心神中响起,平静无波。
孙悟空冷笑,在梦境中显化元神虚影,带着被镇压五百年的戾气:“哼!装神弄鬼!有话快说!俺老孙如今是砧板上的肉,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玩把戏?”
吟风者微微摇头:“非也。吾乃不忍见你蒙昧至死,特来点醒于你。”
“点醒?”
孙悟空嗤笑不已:“点醒俺老孙是颗被利用的棋子?”
“看来你并非全无察觉。”
吟风者语气依旧平淡。
“玉帝欲借你之手,搅乱天庭旧序,消耗紫微、长生两位帝君的权柄,坐收渔利。”
“如来则需你大闹天宫,闯下弥天大祸,方有理由出手镇压,再施恩放你西行,为其佛门东传充当开路先锋与护法金刚!”
“你这一身神通,一场大闹,不过是他们博弈的筹码,是佛道两家心照不宣的棋局!”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孙悟空元神剧烈波动,五百年的猜测被直接点破!
玉帝的“无能”,如来的“慈悲”,瞬间变得无比讽刺!
一股被彻底愚弄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住口!”
孙悟空怒吼,梦境空间都为之震荡!
但他无法反驳,因为这就是他心中最深的疑团!
“愤怒无济于事。”
吟风者不为所动:“取经之路,是你唯一脱困的机会,此乃定数。然此路亦是佛门为你精心打造的囚笼!护法功成,看似正果,实则金箍加顶,永世为奴,失却本真!”
孙悟空喘着粗气,眼中怒火与迷茫交织:“那俺老孙能如何?在这山下等死?还是乖乖去做那秃驴的看门狗?”
“路,就在你得脚下。”
吟风者道:“吾可予你一臂之力。”
他抬手一指,一道玄奥的青色符文与一道金光同时没入孙悟空元神之中。
“此乃《上清仙诀》入门篇,可助你炼化铜汁铁丸之戾气,反哺己身,保仙基不损,灵台清明,修为虽缓,却可日积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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