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在这种极致的克制与静默中一天天过去。
魏无羡彻底沉寂了下来。他的存在感降低到了极致,如同最细微的尘埃,融入这具身体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他不再试图脱离身体,不再动用任何一丝神力,全部的心神都用于内守,潜移默化地、极其缓慢地温养着这具幼小的身躯和那个纯净的灵魂。
他如同旁观者一样“看着”小蓝忘机一天天长大。
看着他从只能躺着,到慢慢学会翻身,学会坐起,学会爬行。
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越来越清澈明亮,对外界的认知越来越清晰。
看着蓝启仁开始拿着启蒙的书卷,在一旁板正地念着“雅正端方”,小家伙虽然听不懂,却会睁着大眼睛安静地看着。
看着小蓝曦臣每天跑来看弟弟,拿着拨浪鼓或者其他小玩具逗他,小蓝忘机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偶尔才会伸出小手抓一下,然后被哥哥开心地抱起来。
看着蓝青蘅处理完宗务后,会来抱着小儿子,虽然依旧严肃,但眼神温和。
看着蓝夫人温柔地给他喂食、换衣、哼唱着轻柔的歌谣哄他入睡。
魏无羡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陪伴着蓝忘机经历着婴儿时期的每一个细微瞬间。
他熟悉了他每一次心跳的节奏,每一次呼吸的频率,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他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比如吃到不喜欢辅食时微微蹙起的小眉头,比如被哥哥逗笑时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愉悦。
这种陪伴,静谧而漫长,带着一种无法介入的微涩,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在用这种绝对安静的方式,弥补着自己最初大意造成的伤害,也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失而复得的相遇。
转眼间,已是春秋交替。小蓝忘机已满周岁,褪去了部分婴儿肥,眉眼越发精致,性格也愈发沉静,很少哭闹,大多时间都是安安静静地自己玩,或者看着别人。
这一日,乳母将他放在铺着柔软地毯的房间里,周围放着一些安全的玩具,便去外间忙些琐事。
小蓝忘机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打磨光滑的木质小玩具,低头专注地看着。
魏无羡如同往常一样,沉寂地内守于识海深处。
忽然,他感觉到小蓝忘机抬起了头,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望向了房间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定定地看了许久。
然后,魏无羡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奶气,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直接响彻在他的神魂感知中:
“你。”
“还在吗?”
那一声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细小石子,在魏无羡沉寂已久的神魂深处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
“还在吗?”
奶声奶气,却带着一种与这稚嫩嗓音不符的认真和执拗,直接穿透了血肉躯壳的阻隔,精准地敲击在他的灵魂之上。
魏无羡整个魂都僵住了。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冲垮他一直以来极力维持的平静。
蓝湛……小蓝湛……他不仅还能感知到自己,甚至……已经能够用意念直接与他交流了?!
这一年多的绝对静默,他以为自己隐藏得足够好,足够小心,却原来,这小小的、敏感的灵魂,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
从最初那双能看见他魂体的眼睛,到如今这直接响彻心间的询问。
强烈的情绪冲击让他险些控制不住神魂的波动,但他立刻死死压住。
不行,绝不能因为激动而再次惊扰到这具身体。他深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有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如同绷紧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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