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洛阳城中，依然透着寒意，冷风穿窗而入，宫人连忙又往暖炉中，添了些许木炭。
陈从进身着常服，负手立在窗前，人要吹吹冷风，才会显得更加的精神。
渤海国之乱，群臣皆欲兴兵，陈从进当然也是要打的，这刚开国几年，这一直以来就恭顺的藩国就反了，还是狠狠的凌辱了一番监察使。
这剃的哪里是吴广胤的头发，分明是在打陈从进的脸。
所以，陈从进已经在考虑，此番渤海之乱，自己是不是应该出马，亲自统兵，平定渤海之乱。
但万万没想到，陈从进刚起了个头，反对的声音，那是此起彼伏。
几乎所有的声音都在说，渤海军力孱弱，可遣一员大将，便足以平定，何须御驾亲征，千里迢迢，劳师动众的。
这地盘越大，军队越多，陈从进想要亲自出征的几率，反而是越来越渺茫了。
不过，陈从进想办的事，又岂是官员反对就能彻底断绝。
本来在承德二年的时候，陈从进就动过心思，要去各地巡视一番，但当时刚刚南征结束，与淮南杨行密之间的战事又很快就爆发了，所以这个想法就暂时搁置了。
而这次却是刚刚好，正好可以借征讨渤海国，巡视北疆，再度巩固和契丹，奚部之间的关系，同时也可以再巡视一下北疆，视察一下刚刚平定的鞑靼诸部。
不过，相较于渤海之乱，营州魏博移民，反而更让陈从进头疼。
从吴广胤和缉事都的文书中，此时渤海上京朝野人心崩乱，地方豪族、官员纷纷暗中攀附吴广胤，这就证明，大军进攻渤海时，会有一大批人主动投效。
所以，渤海国的事，陈从进不担心，而魏博这帮人，陈从进光听到名字都感觉脑门疼。
多少回了，总是能给自己来点惊喜，这真是麻烦的人，到了哪里都能产生一堆麻烦事，都跑到营州了，还不消停。
而且，还不能把这帮人全砍了，那费劲吧啦的从魏博迁移到营州，那是为了移民实边的，总不能是特意迁到营州来杀的吧。
魏博百年强藩，民风悍勇，桀骜不驯，在陈从进手中，都叛了几回了，特别是贝州之乱，陈从进一口气把整个贝州之民，拆分迁徙，散置北疆诸州。
此举，便是为了拆解其抱团作乱的根基，杜绝后患，这个手段，那肯定是有效果的，人都换了一大批了，贝州故地，可不就变的安稳起来。
但不曾想，贝州安稳了，这帮移民来到营州，居然还是这么不安分。
正当陈从进沉思之际，内侍轻步入殿，低声通传：“中书侍郎李籍奏请觐见。”
“宣。”
不多时，李籍便阔步走入殿中，陈从进示意其坐在自己身侧。
“陛下可是在忧心渤海边事？”
李籍一开口，就是直指当下热门大事，当然，实际上，承德三年最重要的事，还是彻底平灭杨行密之战。
不过，淮南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了，李籍一猜就知道，陛下召见，肯定是北疆之事。
随后陈从进将梁姜和吴广胤的奏疏，递给了李籍。
李籍看后，陈从进方才缓缓说道：“是啊，两处乱象看似无关，实则都对朝廷控遏东北一带，息息相关。
渤海方面，阿布利稽猖狂至极，我朝大军征伐师出有名，大势不可逆，唯独营州魏博移民，朕尚未考虑清楚。”
杀之，肯定会影响移民实边的政策，而且必然还得挨个苛政，暴虐的骂名，可要是纵之，则养虎为患，日后恐为边疆之祸。
李籍闻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事，轻松简单，而且还能两件一起办，把坏事变成好事。
“臣有一策，可一举两得，为陛下分忧！”
陈从进呵呵一笑，随即说道：“子清不急，慢慢说。”
“陛下，魏博之民悍勇好斗，桀骜难驯，病根在于其心，其民多有以武博取军功之念，又苦于生计约束，方有此乱。”
李籍条理清晰，缓缓道来：“臣以为，大可不必对其严加打压，抓捕治罪，可先令营州刺史梁姜，对境内魏博移民细细摸排。
筛出其中最为凶悍好斗，屡次结伙越境劫掠的之辈，届时，登记造册，单独编组，暂归州府统管，供给粮秣，约束其日常行径。”
陈从进一愣，满朝上下，谁不知道自己最不喜欢魏博旧军，招兵从来不在魏博招，那种歧视，都是直接摆在明面上。
这时，李籍话锋一转，道出核心算计：“待朝廷北伐渤海的大军抵达后，便将这一支魏博组成的军卒，编入辅军序列，令其随军出征，充作前驱。”
陈从进听出了里头的味道，这是要把刺头当成消耗品，填到渤海的内乱中去。
“陛下，魏博之民，多习武艺，非寻常乡兵可比，以敌国之兵消我朝内患，不费朝廷一刀一兵，便可根除魏博余孽作乱的根基。”
这种极尽权谋制衡之术，素来不是陈从进喜欢干的事，但是，陈从进依然是同意了这个方略，无他，实在是魏博这个名头，陈从进一听就心里头不舒服。
不过，当陈从进召见李籍，让他出主意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对于魏博移民，陈从进又动了几分杀心。
“驱虎吞狼，以乱制乱，以战耗悍，不杀一人而净内患啊。”
其实，陈从进不用猜都知道，等到梁姜开始办这事的时候，那群魏博移民，甚至还得高兴的感谢梁姜。
从军领赏的执念，可是深深的根植在魏博子民的心中，以前没机会，想不到来了营州后，还要继续当上牙军，镇军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当这群魏博悍匪，转正之后，再度杀入渤海国时，会产生什么样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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