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之人就是张知白的二儿子,张文青的二叔,工部员外郎张子思。
张子思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这些人是谁?”
罗茶言微微行礼,站出来禀报道:“二叔,这是我奶奶和大伯母,刚才……刚才出了点意外,她们受了点伤。”
张子思换上一副笑脸:“哦,原来是亲家到了,老夫公务繁忙,之前一直不曾上门拜访,二位见谅啊。”
大伯母捂着牙,含糊说道:“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就是他们打的!殴打长辈,这就是你们张家的家风?”
张文青一脸急切解释道:“嘿嘿……刚才家里进了蚊子、蟑螂,我们动手打老鼠,有些慌乱,就出了意外。”
张子思瞪着侄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把人打成这个样子?你看,亲家脸上都肿了!快去取我常用的‘芫花散瘀粉’来,给亲家敷上。”
张文青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这‘芫花散瘀粉’是用芫花、桃仁、红花等配伍而成。工部经常有人跌打损伤,就此药外敷,能够杀虫疗疮。
但莞花有毒,一般是不能内服的。
芫花:外用能杀虫疗疮,缓解疥癣秃疮、痈肿冻疮,且全株有毒,需严格遵医嘱使用。
张文青这孩子平时比较节俭,到药房里挑挑拣拣,选了一瓶最旧的散瘀粉出来。标签发黄,连木塞都已经腐朽。
他回到大厅的时候,两个丫鬟已将罗家祖母和大伯母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张子思将瓶盖木塞一拔,木塞就碎了。他也管不上很多,用指头把剩下的木塞推入瓶中,便把芫花粉倒了出来……
大伯母见到这药粉,有些发怵:“这药粉怎么是这个颜色的?上面那些黄色的是什么?发霉吗?还是黄霉?”
“亲家,没事,没事的,中药就是要放得越久,药效越好,您别看这瓶子旧,药效老好了。”
不等两个妇人拒绝,张二叔便将芫花粉倒入茶杯中,搅拌成稀泥,就朝着二伯母脸上敷去。
卢生好心提醒道:“大伯母的牙好像掉了。”
张子思直接捏开大伯母的嘴:“亲家,您忍一忍。”
直接将药糊糊塞到了她的牙床上。
大伯母嘴里被塞进药糊糊,奇苦难耐,呛咳起来。
“茶言还愣着干什么?这药很苦,你先去取点‘甘草水’来,给你大伯母缓一缓。”
卢生直到听到这句,才知道这张子思也是个狠人,敢情他也是个戏精。
这芫花配甘草,那也是“中药十八反”,所谓“藻戟遂芫俱战草”,这句中的“芫”就是芫花,这玩意本来就是剧毒,再加上甘草……卢生都怕闹出人命来。
卢生便轻咳一声,伏在张子思耳前说道:“二叔,用不到这么狠吧?会不会闹出人命啊?”
“没事,这大伯母身体强壮,顶得住。那罗家老太太我可不敢用这招。”
而罗家主母就幸运多了,这药糊糊只是给她外敷,没有入口,但甘草水还是喝了一杯。
在张子思的亲自指挥下,总算是给二人做了初步治疗,二叔便让家里小厮抬来门板,将两位妇人送回了罗府。
……
等把两个老太太送走,张子思这才说道:“哼!敢欺负我们张家的儿媳,老夫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罗茶言苦笑摇头:“二叔,你才刚进门就知道我们在演戏了?”
“我在门口听了半天了!就你们三个能演,老夫不能演吗?”
卢生啧啧轻叹:“这真是影帝、影后全凑一家了。”
张子思看着卢生,觉得此人有些陌生:“对了,你是谁?”
张文青这才介绍道:“二叔,这位是卢生,我国子监的同窗,他想跟你商量一下国子监校舍修造的事情。”
“哦,这事啊,你们孙奭祭酒已经跟我打个招呼了。只要你们肯出钱,这土木班当然是能借给你用的。不过孙奭说……咳……卢生这人爱耍滑头,定金得多交一些,不然修到一半,去找国子监要钱,他可没有。”
卢生尴尬一笑:“孙夫子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拉屎还拉半截,不擦屁股的吗?只要开了工,剩下的钱我肯定付。”
张子思觉得这形容挺有意思,咧开嘴笑了:“行吧,你这人挺有意思,这活工部接了。”
……
几日后,罗碧莲被判了斩立决,行刑之前,游街示众。
女子判了斩立决,这事儿在京城都不常见,百姓都出来看热闹。
宋朝死刑复核相当繁琐,多数罪犯都是流放、发配,再不济的也是秋后问斩,女人被判斩立决的,实属少见。估计是太后想用她的命来震慑某些人吧……
夏竦这一日也被送往崖州,他亲眼看着自己四儿媳妇带着木枷镣铐,被人驱赶着去往“城西瓦子”。
城西瓦子,是一处汴河沿岸的市井大街,相当于明清后期的“菜市口”,朝廷常在此处闹市处决罪犯,彰显天威,震慑宵小。
罗碧莲一路走来,步履蹒跚,一瘸一拐。这也真是够惨的,临死连一辆囚车都没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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