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的晨雾裹着达子香的苦味,周广发用柴刀劈开挡路的刺藤,刀刃在岩壁上刮出火星。铁山跟在后头,瞥见老人后颈的旧疤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忽然想起自己爹娘背上同样的鞭痕。
"当年大姐就在这片崖子采药。"周广发摩挲着岩石上的刻痕,指腹抚过一朵风化了的莲花,"她出嫁前夜,在这儿给我刻的平安符。"
铁山用斧背敲了敲岩壁,空响声惊起石缝里的山雀:"这后头是空的!"他忽然发现刻痕边缘渗着水珠,"周叔,这石缝在渗清水!"
周广发掏出陶罐碎片贴在岩壁上,罐片突然嗡鸣震颤。他布满血丝的眼亮起来:"是大姐!大姐在里头!"
三十里外的营地,金铃儿正用鹿皮擦拭斩邪剑。剑身忽然映出陈青山的倒影,他提着个七星会俘虏的后领,青铜钉上的血珠还没干透。
"鹰嘴崖有动静。"陈青山将俘虏掼在地上,"这杂碎说七星会今早往崖顶运了二十箱东西。"
温九妹正在捣药的木臼顿了顿:"可是贴着骷髅标的铁箱?"
俘虏突然挣扎起来:"你们根本不知道......"话音未落,金铃儿的鹿鞭已经缠住他脖颈,"说!运的什么?"
"祭器!他们在找七姓的祭器!"俘虏嘶声喊着,"三当家说那东西能号令山鬼......"
岩温的傣刀突然出鞘,刀尖挑开俘虏的衣襟,露出胸口溃烂的毒疮:"你中过菌毒。"他转向温九妹,"活不过三日了。"
俘虏突然癫狂大笑,脓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太君的宝贝......要活了......"
陈青山的青铜钉钉入他肩井穴:"鹰嘴崖还有什么?"
"石室......满墙的......"俘虏突然抽搐,瞳孔渐渐散大。温九妹的药锄撬开他牙关:"咬毒自尽了。"
金铃儿突然起身,斩邪剑在晨光中泛起青芒:"去鹰嘴崖。"她望见春草正在给水生的伤腿换药,少女低垂的脖颈让她想起陶罐里那些未出世的生命。
正午时分,鹰嘴崖的达子香开得正艳。周广发用陶片划破掌心,将血抹在岩缝处:"当年大姐说,七姓人的血能开山门。"
铁山忽然听见岩层深处传来机括响动,那是他打铁时熟悉的铸铁摩擦声。斧刃插入岩缝的瞬间,整块岩壁轰然塌陷,露出个丈许宽的洞口。
"是东洋人的升降梯!"铁山摸着锈蚀的铁索,"钢索还挂着油呢。"
周广发怀里的陶片突然发烫,他望向黑黢黢的洞口,仿佛看见大姐攥着药锄站在光影里。那是民国二十六年的秋夜,大姐最后一次替他掖好被角。
升降梯的铰链突然崩断,铁山拽着周广发滚进侧道。尘烟散尽时,眼前景象让两人窒息——整面石壁镶满玻璃罐,每个罐里都泡着株达子香,花蕊处蜷缩着婴儿骸骨。
"造孽啊......"周广发跪倒在地,陶片在掌心割出血口。铁山忽然发现罐底刻着汉字,凑近细看竟是"周氏子"三个字。
崖外传来熟悉的铜锣声,金铃儿的声音穿透岩壁:"周叔!莫碰那些罐子!"
陈青山的三棱钉钉入通风管,攀着钢索荡进洞窟。温九妹的药粉随后洒入,中和了空气中的霉味。春草举着火把照见罐中物,胃里一阵翻腾,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出声。
"是养魂术。"金铃儿用斩邪剑映照罐身,"东洋人借七姓血脉养邪物。"她忽然剑尖一挑,某个罐底的暗格弹开,掉出本带血的日志。
周广发抢过日志,泛黄的纸页上是他大姐的笔迹:"......倭寇逼我吞下符水,腹中绞痛如刀绞......"他猛地合上本子,喉头滚动着呜咽。
铁山忽然抡斧劈向石壁,斧刃在岩层上擦出火花:"这后头还有密室!"
陈青山的三棱钉呈三角钉入裂缝,岩壁应声剥落。暗室中央的铸铁台上,七件祭器围成星阵,正中供着个带樱花纹的青铜鼎。
"是七姓的镇山鼎!"温九妹的药锄突然颤抖,"我爹说过,这鼎能调山泉通地脉......"
金铃儿用鹿皮手套抚过鼎身,忽然缩回手:"鼎里有活物!"
鼎盖掀开的刹那,二十多条毒蛇窜出。岩温的傣刀舞成光网,蛇头雨点般落地。春草突然指着鼎内:"有字!"
陈青山用三棱钉挑开蛇尸,鼎底刻着七姓先祖的誓言。金铃儿轻声念诵:"......护山灵,守地脉,违誓者血脉尽枯......"
营地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水生瘸着腿冲进来:"七星会偷袭!他们把药帐烧了!"
温九妹突然将整袋药粉抛向空中:"闭气!"紫色烟雾弥漫间,她扯下衣襟布条写药方,"春草去采七叶莲,铁山挖地根,快!"
周广发抱着鼎跪坐在地,忽然将陶片按在胸口:"大姐,你当年护着的山灵......弟弟接着护......"
金铃儿解下骨铃残片投入鼎中,鼎身突然泛起青光。陈青山望见她被映亮的侧脸,忽然想起老萨满临终时的托付,掌心青铜钉攥得更紧了。
暮色染红鹰嘴崖时,七件祭器终于归位。铁山望着镇山鼎中腾起的清泉,忽然明白爹当年为何宁死不肯交出祖传的锻铁谱。山风掠过达子香花海,仿佛传来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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