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苦,不过活人有活人的苦,死人有死人的难。你为了他,连轮回都不顾,硬撑过来,这份情天地都看得见,但....”
老太太哭得更凶了:“可我不能走,我一走,他就真的没人管了!”
“你不走,他才是真正的危险。”
我声音沉了几分,
“你毕竟是鬼,他是活人,你留在他身边,他的阳气会被你一点点吸走,身体也会越来越差,运气也会越来越衰。
就算今天有我在,侥幸躲过了厉鬼,明天也会病灾不断,活不会长久。
要不然你真以为他是怎么那么倒霉,随便缝个尸体就碰到鬼了,说不定冥冥之中正是被你影响了。”
“所以你到底是想守着他,还是想亲手害死他?”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老太太头顶,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呆呆的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讲真的,这也是我的推测啊,并不能确定。
不过眼下说出来,也是为了让老太太尽早去转世轮回。
人各有命,而转世投胎是天道轮回,要是人人都因为记挂在眼前的亲人而迟迟不去转世投胎,那世界不就早就乱了套了。
“我,我不想害他,我只是想护着他....”
老太太结结巴巴地说道。
“护他并不是把他绑在你身边,你活着的时候护他长大了就够了。现在你死了,就该让他送你一程,而后安安稳稳做人,平平安安过日子。你执念不散,缠在他身上,那既是爱,也是一种拖累。”
说到这,我朝床上的年轻人努了努嘴:
“你看看他现在,手指接好了,厉鬼也送走了,命保住了,往后他能上班能赚钱,也能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但身边有个鬼就不一定了。”
老太太随着我的视线缓缓转过头,看着床上呼吸平稳,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的孙儿。
那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是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看着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痛苦和绝望,而是一种释然。
“我走了,他真的能好好活下去吗?”她轻声问道,好像是在求一个保证。
“能。”我点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我说实话,你孙子连个师傅都没有,能自己摸索着干进这一行,也算是有本事,而且和我有缘。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对他进行帮助的,只要你安心去转世投胎,不缠着他,他以后应该会顺顺利利,说不定还能长命百岁。”
见她还是有些犹豫,洛天河也开口劝道:
“大娘,人死如灯灭,阴阳两相隔,这不是无情,是为了让活人好好的活,死人能好好的走,你这一辈子为他操劳的也够了,剩下的路就让他自己走吧。”
我和洛天河都是享受过亲情的人,李怀倒是没这种感觉,搁那看了半天也开不出口说什么话来。
老太太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
“我苦了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唯一的念想就是他能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我去哪都行!”
我站起身,从包里摸出一张早就备好的引路符,
符纸无火自燃,淡金色的火焰在黑夜中亮起。
这符纸没啥杀伤力,火光也不烫,却温暖,带着一股能够安抚阴魂的力量。
“时辰就快到了,跨过这道光,前面就是奈何桥。喝一碗汤,忘了这一辈子的苦,忘了这一辈子的牵挂,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老太太看了看那团金光,又看了看床上的,虽然最后被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大师,你行善积德,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就麻烦你以后多帮我照看着点他。”
我点点头,“我会的。”
她最后又望了一眼孙子,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却没有再回头。
等到大娘消失的那一刻,房间里最后一丝阴寒散去。
子时已过,黎明将至。
李怀与洛天河直到这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夜的浊气,腿一软差点瘫倒。
缓了一会儿,洛天河有些气急败坏,一巴掌就削在李怀头上:
“你是不是刚刚见她的时候就知道她是鬼了,还有你陈言,你也早知道了吧,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跟个傻子一样!”
洛天河这一下子可没收力,李怀疼得呲牙咧嘴:
“洛哥,你知道我的,我就一个小喽啰,指定看言哥的脸色,他不说我哪敢说呀,要怪就只能怪他。”
见洛天河有些愤怒的目光看向我,我耸了耸肩,状似无奈的说道:
“人家老太太一直跟着我们,我总不能当着面说吧,把你单独拎到一边说悄悄话也不太合适。”
洛天河想发火,但是又觉得我说的没啥毛病,一时间有些憋屈,拳头攥得死死的。
瞪了我半天,他还是只能将这事揭过去,没好气地说道:
“下次再遇见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跟我说,别让我跟傻子似的蒙在鼓里。”
“行行行,下次我保证先跟你说。”
互相给了个台阶下,这件事算是彻底揭过去了。
“不过这事说起来还真是,嗯,离奇,为了救自己的孙子,鬼上门求助....”
洛天河砸吧砸吧嘴,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并不是所有的鬼都是十恶不赦的厉鬼,说白了,成为鬼就是要有相当强烈的执念,不过最强烈的执念往往是仇恨,这种挂念亲人的也有,不过相对来说要少很多。”
我解释一句,摆了摆手,疲惫的坐回椅子上,
“可怜天下父母心,尤其是这老太太,活着操心,死了还放不下。”
熬了一夜,此时我们他也累得不行,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着这些年轻人醒过来。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阳光透过碎裂的窗户洒在我们身上,倒是还是挺暖和的。
还好现在也天不冷,要不然这四处漏风,这家伙估计得冻死。
直到上午九点多,床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呻吟。
我睁开眼,洛天河与李槐也立即醒了过来,三个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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