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边出现了一抹亮光，总算是天亮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回村，看着更远处沉默而压抑的矿山，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回到村子里，眼前的景象更令人心酸。
绝大多数房屋在昨晚的地震和阴气冲击下都出现了裂缝，甚至部分坍塌，地上随处可见渗出的暗红色水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鸡犬无声，整个村庄都跟死去了一样。
我们选了几处相对完好的大院作为临时安置点，吴医生的医术发挥了巨大作用，救治伤员，安抚受惊的老人。
洛天河和阿龙阿文则带着人清点物资，分配食物和饮水维持秩序。
吴医生还特地给我熬了安神药，毕竟我的状态也极差。
李槐胳膊腿都包着绷带，靠在墙上唉声叹气，骂骂咧咧的。
倒是苏父一直沉默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他大仇虽然得报了，但是妻子女儿都回不来了，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了。
傍晚时分，村口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张强来了。
他带来了十三辆大巴车，还有不包括司机在内的十几号人，一下车，看到村子破败的模样和聚集起来的凄惶村民，饶是见多识广的张强也倒吸一口冷气。
“我操，陈言，你们这是把村子给拆了？”
张强快步走过来，看到我和李槐的模样，更是吓了一跳。
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什么叫我给村子拆了？地质灾害懂不懂？”
“行了行了，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有些疑惑，这个情况比他想象中的严重多了，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要调十几辆大巴来了。
我将来龙去脉跟他讲述了一遍，就连我杀人的过程都没有省略。
毕竟以我和张强之间的关系，的确没什么好瞒的，倒是一旁的吴医生吓了一跳。
他也不瞎，看着张强穿着警服，自然知道来的是警察。
张强听完，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目光一凛的看向我：“你杀人了？”
这时，一旁的吴医生咯噔一下，我的是根本不带怕的，虚着眼说道：“怎么着？青天大老爷要把我抓回去了？”
“哈哈，抓你个头，杀的好！”
张强突然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继续说道：“还真是吓不住你。”
“你比以前幽默多了，可惜这幽默没用到正经地方去。”
我耸耸肩说道。
又随便聊了几句，我们开始聊正事，张强得知具体情况之后，眉头顿时紧锁了起来，不由得点个烟，狠狠的抽了口：“四五百号人呀，也不太好安置，不过报给市政府的话，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这也是真的地质灾难，待会我多拍几张照片。”
张强办事雷厉风行，而且毕竟谁穿警服，比我们说话好使多了。
很快，十几辆大巴车将剩余的村民连同吴医生，以及那些战战兢兢的帮凶家属，一股脑全给拉走了。
那些帮凶家属此刻也是无比凄惨，不仅要遭受众人的冷眼，而且张强还说会另做处理的，估计要秋后算账。
我们几个最后离开，坐进洛天河的面包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村庄轮廓，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先送你们回市里。”
我和洛天河此时都开不了车，只能麻烦张强了。
张强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开口说道：“这边的事我会跟进，地质报告，人员安置，还有陈有福那几个人的死因，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说法。”
他顿了顿：“就说他们试图用危险仪式安抚山神，引发地质移动，意外身亡，反正死无对证，村民们也都吓破了胆，没人会深究的。”
我点点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玄学界的事，不能也不该摆到明面上。
“不过，陈言。”
张强话锋一转，语气都严肃了一些：“你这次消耗也太大了，回去得好好歇着，你那铺子也暂时别接太邪门的活了，李槐也是，这小子脸白的跟鬼似的。”
李槐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他现在连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张强说要拉他去酒吧，他估计都提不起劲来。
苏父坐在后排角落，依旧沉默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布包，里面是苏母的几件遗物和吴医生找到的一张照片。
那是苏母年轻时的照片，和她女儿很像，尤其是那笑容。
他心中的仇恨似乎随着陈永福等人的死亡消散了一些，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只剩一个空壳，反应都慢了不少。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数小时，终于驶上平整的省道。
我也是抓紧机会眯了一会儿，之前那山路跟他妈坐过山似的，一会儿点一下，一会儿颠一下，能睡着的都是神人。
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了，张强直接把我们一股脑的送到洛天河家，反正洛天河家里够大，能够住下我们三个人。
“到了，都好好睡一觉。”
张强把我们几个送下车，又开着洛天河的面包车送苏父，临走前还摇下车窗嘱咐道。
“记住我说的话哈，消停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进客厅，李槐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总算是回来了，我感觉我能睡三天三夜。”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稍微缓解了不适。
洛天河也无精打采的。
这一夜我们睡得都很沉，也很不安稳。
我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一会是矿井下无数苍白的手臂，一会儿又是陈有福三人临死前怨毒的眼神，还有红镯子里那个模糊的女子身影。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天大亮了，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射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斑。
来到李槐房间，发现这屌毛还在呼呼大睡，鼾声如雷，洛天河倒是早就起来了，正在鼓捣着早餐，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
我起身感觉身体依旧沉重，但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
简单洗漱之后，我习惯性的打开手机，查看了一番未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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