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远,是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公交司机之一。清晨五点,天还蒙着一层灰蓝的薄雾,路灯像垂死的眼睛,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我站在公交场站的铁门边,冷风从裤管里钻进去,凉得我打了个哆嗦。这是我第一天上岗,驾驶117路末班车——一条几乎被城市遗忘的线路,穿行在老城区与城乡结合部之间,沿途站点稀疏,乘客寥寥,仿佛整条线路都沉睡在时间的缝隙里。
调度员老周递给我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铜环上还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条,像是某种旧时的护身符。他咧嘴一笑,牙缝里夹着半截烟丝:“小林啊,这车老出毛病,电瓶不稳,刹车时灵时不灵,仪表盘半夜还会自己亮起来……不过嘛,上个月大修过了,现在没问题,你放心开。”
我接过钥匙,沉甸甸的,仿佛握着一段不属于我的命运。老周拍了拍我的肩,那力道重得让我踉跄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调度室,门“吱呀”一声关上,像极了老屋腐朽的门轴。
我走向那辆停在角落的公交车。它通体漆成灰绿色,车身斑驳,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老兽。车头的编号“117”已经掉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我抬头望向驾驶室的车窗,玻璃蒙着一层水汽,映出我模糊的脸。可就在那一瞬,我忽然看见——那倒影里,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旧式公交制服、面容枯槁的老男人,正站在我身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慈悲的微笑。他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只有三个字,像刻进玻璃的裂痕般清晰浮现:“轮到你了。”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是太紧张了。新工作,陌生环境,再加上这阴森的清晨,出现幻觉也不奇怪。我掏出钥匙,插进车门锁孔。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场站里格外刺耳,仿佛惊醒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车门缓缓打开,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和潮湿的布料气息。我坐进驾驶座,方向盘冰凉,皮革裂开,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我试着启动车辆,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咳嗽,像是老人清晨的痰音,随后才勉强运转起来。
收音机自动开启,沙沙的杂音中,传来一段断断续续的女声播报:“……117路,终点站——青松陵园。末班车,请勿搭乘无票乘客……”
我皱眉,伸手去关,却发现旋钮纹丝不动。广播继续播放,可那声音越来越轻,渐渐被一种低语取代——像是有人贴着耳朵在念经,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内容听不清,却让人心底发毛。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驶出场站。天边泛起鱼肚白,街道空旷,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间窜动。117路的路线图在我脑中浮现:从老纺织厂出发,经三道巷、槐树坡、殡仪馆岔路,最后抵达青松陵园。这条线白天几乎无人乘坐,只有凌晨的末班车,才会载着零星几个夜归人,或是……别的什么。
第一站,三道巷。站台上站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长发遮面,手里拎着一只破旧的藤编手提包。她没有看我,径直上了车,在最后一排坐下,背对着我。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却不像正常人那样落在座椅上——而是……延伸到了车底,像一条缓缓蠕动的黑蛇。
我没敢多看,继续前行。
第二站,槐树坡。这里本该是个废弃的公交站,连站牌都歪斜断裂。可当我靠近时,却看见站台下站着一个老人,穿着八十年代的公交制服,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排班表。他抬头看向我,眼神空洞,嘴唇微动,重复着广播里那句话:“轮到你了。”
我猛踩油门,车子猛地冲出,后视镜里,那老人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心跳如鼓。我打开车内照明,想确认后车厢的情况。红裙女人不见了,那只藤编包却还在座位上,包口微微张开,里面露出一截惨白的手指,指甲乌黑,指尖滴着暗红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却没有声音。
我死死盯着那包,手心全是冷汗。突然,广播又响了,这次是老陈的声音——我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十年前117路的末班司机,某天夜里失联,三天后在青松陵园后山被发现,尸体蜷缩在驾驶座上,双眼睁得极大,嘴里塞满了车票,每一张都写着同一个名字:“林远”。
广播里,老陈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别看后视镜,别接无票乘客,别在殡仪馆岔路停车……否则,你就回不去了。”
我猛地关掉广播,可车内灯光忽然熄灭,只剩下仪表盘幽幽发着绿光,像坟地里的磷火。窗外,原本熟悉的街道开始扭曲,路灯变成一排排纸钱燃烧的火点,路边的树影化作披麻戴孝的人影,默默跟随。
我意识到——我开的不是117路,而是“阴117”。
这条线路,从来就不是给人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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