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老槐树的虬枝上,也覆在并肩站立的母女身上。树影婆娑,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像一幅流动的剪影画。林慧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悲伤,是那种带着暖意的怀念,像冬日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雾气氤氲了眼眶。
“妈,起风了,我们进去吧。”女儿周念伸出手,挽住母亲微凉的胳膊。她的手很暖,像极了年轻时的林慧,也像极了老周。
林慧点点头,目光却依旧胶着在老槐树上。树身不高,却异常粗壮,树皮是深褐色的,布满了岁月的沟壑,那是老周年轻时一镐一镐挖开硬土,一瓢一瓢浇着井水,看着它从拇指粗细的幼苗,长成如今这遮天蔽日的模样。那时候,她还笑他:“家门口种这么棵树,挡光。”老周却憨厚地笑,露出一口白牙:“等它长大了,夏天能给你和孩子遮阴凉,秋天还能吃槐花饼。”
槐花饼。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慧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那年周念刚上小学一年级,正是馋嘴的年纪。春天,老槐树开满了雪白的槐花,一串串,一簇簇,像缀满了星星,甜香飘得满院子都是。老周会搬个梯子,小心翼翼地爬上树,摘下那些最饱满、最干净的槐花。他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口卷得高高的,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常常沾着几点槐花瓣。
林慧就在树下铺一块干净的布,仰头看着他,嘴里不停念叨:“慢点,小心点,别摔着。”老周从不嫌她啰嗦,只是笑着应:“知道啦,你跟念念一样,都是小管家婆。”
槐花摘下来,要仔细挑拣干净,去掉花蒂和叶子,用清水反复淘洗。然后沥干水分,拌上面粉、鸡蛋、少许盐和胡椒粉,调成糊状。老周的手艺是跟他母亲学的,火候掌握得极好。平底锅烧热,刷上一层薄油,舀一勺槐花糊倒进去,用铲子摊成圆圆的饼。“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金黄的饼边微微翘起,外酥里嫩,带着槐花特有的清甜。
周念总是等不及,围着灶台团团转,像只小馋猫。老周会先铲起一小块,吹凉了,塞进女儿嘴里,看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笑得一脸褶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慧则在一旁嗔怪:“刚出锅的烫,你就惯着她吧。”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那时候的日子,清贫却温暖。老周在工厂里当工人,工资不高,但他从不叫苦。林慧在街道办的小厂里做零活,下班后还要操持家务。但只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香喷喷的槐花饼,聊着一天的家常,所有的疲惫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妈,您在想什么呢?”周念的声音将林慧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林慧揉了揉眼角,“在想你爸做的槐花饼了。”
周念也笑了,眼底闪过一丝怀念:“我也想。爸做的槐花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外面卖的,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差的是你爸的手艺,还有……那份心。”林慧轻声说。
是啊,差的是那份笨拙却深沉的爱。
(二)
回到屋里,林慧习惯性地想去厨房烧点水,却被周念拉住了。“妈,您坐着歇会儿,我来。”周念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戏曲频道,那是林慧平时最爱看的。
林慧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个围着灶台要槐花饼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大人了。
周念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去大城市闯荡,而是留在了这个小城里,找了一份安稳的工作。林慧知道,女儿是放心不下她。老周走的时候,周念才刚上大学,林慧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这些年,母女俩相依为命,周念过早地成熟、懂事,很少让她操心。
“妈,喝水。”周念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林慧面前的茶几上。
林慧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暖意。她看着女儿,突然想起了那件“公主裙”。
那是周念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学校要举办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要求每个班级出一个节目。周念被选去跳一支公主舞,老师说最好能穿一条漂亮的公主裙。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老周的工资要养家糊口,还要供老人看病,根本没有闲钱去买一条只能穿一次的公主裙。林慧跑遍了小商品市场,也没找到合适的,要么太贵,要么款式不好看。周念虽然嘴上不说,但林慧看得出她眼里的失落。
那天晚上,老周下班回来,看到林慧对着一堆碎布头唉声叹气,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脱下了身上那件虽然旧但依旧笔挺的白色衬衫。那是他当年结婚时买的,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厂里有重要活动才拿出来穿。
“把这个给念念改条裙子吧。”老周把衬衫递给林慧。
林慧愣住了:“这怎么行?这是你最喜欢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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