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却心有不甘地说:
“怎么说!你们也应该把跑腿费付了啊!还有看设备的保管费两千元,都加在一起是一万两千块,给现金也行啊。”
山娃有点忍不住了,一脸怒气的说:
“我们给什么跑腿费和保管费?如果我们要是相中了设备,达成了购买协议,我们可以付一切费用,这套设备就是糊弄人的,根本就是一套淘汰设备。摆在那里,就是为了骗取各种费用,招摇撞骗的。我们没相中,一分钱也不付!”
曹厂长却打着圆场,一语双关的,呵呵地苦笑说:
“呵呵!得了得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是老乡呢!还有下次呢!老宋和马厂长,非常感谢你们的用心良苦!还联系了那么多的中间人,真是煞费苦心了哈。我们告辞了,以后等有了好设备再联系吧!”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下了帷幕,曹厂长坐上车,一脸气鼓鼓地,又情不自禁的叼起了大黑杆雪茄烟,眉头紧锁,去时一火心,回来一心火。
可山娃能再说什么呢?他在车上死死地抱着那一提包三十一万现金,生怕被人抢跑了似的。只要经济没有损失,比啥都强!
走出了地下室,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山娃上车把包抱在怀里,听见曹厂长叹了口气,悠悠地说:
“唉!——今天万幸的是,提前没给钱。”
车开上高速时,曹厂长望着窗外的玉米地,突然对山娃说:
“山娃老弟!你说得对,是我不冷静,太急于求成了!看起来,冲动是魔鬼,一点不错!马厂长争取化肥厂的那五个亿,我看也是老宋当成的诱饵,用来套取中介费、服务费和乱七八糟各种名目繁多费用的,最终是个骗局。”
山娃沉默,静静地沉默,没说一句话,只是把巨额现金手提包,又往怀里抱得紧了紧。夕阳把车影子拉得很长,那三十一万元现金,在包里安安静静的,一动没动,像厂里工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以倒卖二手中试设备,骗取各种名目繁多的费用,谎报高价,又以各种方式谋取好处而低价出售的骗局,就像一场闹剧结束了,虚惊一场。在当时的背景和大环境下,上当受骗的大有人在。
但化肥厂的马问天厂长,在老宋的诱骗下,一步步地被拖进了深渊,项目运作了一年之久,最后付出了各种费用高达一百多万元,最后他得了抑郁症,不得不免职,在免职时还在声嘶力竭的嚷道:
“就差一步之遥,我就成功了!五个亿呀!很可惜没到账,前功尽弃啦!”
1990年的初冬来得比往年早,才十一月中旬,北风就卷着碎雪片子往人脖子里钻。厂区光秃秃的白杨树桠杈挑着铅灰色的天,烟囱里冒出来的烟没等散开就被冻成了灰雾,贴在灰蒙蒙的日头边上,看着就透着股子冷意。
山娃揣着两手从车间那边过来,蓝布工装的袖口磨得发亮,鞋底子沾着半截冰碴子。他心里头跟揣了团火似的,脚步踏在结了薄冰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倒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离厂长办公室还有半截走廊,就听见里头传来“咔哒”一声——准是曹厂长又在磕烟灰。
他在门口顿了顿,拽了拽衣襟上的褶皱,才轻轻叩了叩门。
“笃笃笃!笃笃笃!”
“请进!”曹厂长的声音裹着烟味传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山娃推门进去,一股子混合着烟草和煤烟的热气扑面而来。曹厂长正坐在藤椅里,半截大黑杆雪茄叼在嘴角,烟雾缭绕得把他那张刻着深皱纹的脸遮了大半。他穿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手指间夹着的雪茄燃得正旺,烟灰积了老长,眼看就要掉在裤腿上。
“曹厂长!”山娃站在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
曹厂长抬了抬眼皮,那目光在烟雾后头显得有点浑浊,却又像能看透人心似的。他没说话,只是朝对面的木椅子抬了抬下巴。
山娃坐下时,椅面的冰凉透过薄薄的工装渗进来,倒让他脑子更清醒了。就眨着双眸对曹厂长说:
“这都十一月中旬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有点低,却带着股子按捺不住的着急,接着对曹厂长又说:
“第二轮承包的事,眼瞅着就到跟前了。我琢磨着,得趁着这时候……”
“嗯嗯!是的!”曹厂长终于磕了磕烟灰,烟灰簌簌落在铁皮烟灰缸里,接着又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啥了。”
他吸了口雪茄,烟圈从鼻孔里钻出来,在他满是胡茬的下巴周围打了个转,补充说:
“第一轮承包三年了,职工们的眼睛都亮着呢。要想让他们把信任票投过来,得让他们实打实地尝到甜头才行。”
山娃心里头那点忐忑忽然就落了地,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了点兴奋说:
“您说得是!我瞅着,最能暖人心的还是调工资。普调一级,让大家伙儿都能揣着热乎劲儿;有特殊贡献的,再奖一级,连升两级——这事儿办得敞亮,职工们心里能没数吗?肯定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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