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宫殿群那象征海纳百川、统御四海的暖金色与珊瑚虹彩光辉被迅速抛离、淡去,仿佛褪色的背景。
取而代之映入龙瞳的,是一片弥散着亘古不化、深入法则层面寒意的建筑群轮廓。
它们并非被后天覆盖上冰霜,而是其构筑材料本身,便仿佛由最纯净的万古玄冰、永恒霜晶,以及某种天然蕴含极寒法则脉络的苍白灵玉雕琢垒砌而成。
通体由内而外自然流淌着幽蓝与银白交织的冷冽光华,静谧而孤高。
宫殿的形制依然保留着龙宫特有的、源于活体珊瑚骨架的流畅曲线与生物美感,但整体线条却变得更为锋锐、硬朗,棱角分明。
如同经过亿万载寒潮打磨的冰山刃脊,少了几分中央区域的圆融与堂皇,多了数倍肃杀、孤寂与不可接近的威严。
整片北部宫殿群,都被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仿佛由绝对零度概念实质化形成的淡蓝色光膜之中。
光膜表面并非静止,无数细密繁复、如同活体符文的霜纹在其中无声游走、碰撞、湮灭、再生,周而复始,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寒冰法则领域。
这里,便是与以四海殿为主殿的中央宫殿群相对应、因北海龙王权柄归位而苏醒的北部宫殿群。
而这片弥漫着终末寒意的宫殿群核心,那座最为巍峨挺拔、犹如倒悬冰峰刺破苍穹、又似亘古寒渊巨兽蛰伏盘踞的宏伟主殿。
其紧闭的、如同两扇对接冰川的殿门正上方,那由最为古老龙文书写、凝聚着权柄真意的铭文,正从漫长沉寂的灰暗之中,一点点亮起。
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由最纯粹的流动极光与冻结的古老星辰精髓熔铸而成,光芒冷冽而神圣,逐渐清晰——
北海殿。
敖冰所化的银蓝真龙,在这座苏醒主殿前那一片辽阔无比、仿佛由整块浑然天成的玄冰打磨而成的广场上空,减缓了速度。
龙躯盘旋,带着一种合乎天地韵律的优雅与沉重,缓缓降下。
覆盖着星河鳞片的龙爪触及那光滑如镜、坚硬逾神铁的玄冰地面的瞬间,竟没有发出丝毫金石碰撞的声响,唯有几圈淡蓝色、蕴含着精纯“静滞”意韵的冰漪,以落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却极速地荡漾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连空气中原本活泼跃动的灵能粒子,都仿佛被瞬间冻结了运动的趋势,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凝滞。
庞大的真龙之躯开始盘绕收缩,周身那璀璨夺目、令人无法直视的银蓝光芒也随之向内收敛、凝聚,仿佛宇宙初创时的奇点坍缩。
光影变幻间,那具蕴含着无尽威能的百丈龙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立于玄冰广场之上、身着灵珠仙缕袍的敖冰人身。
银蓝长发并未束起,如瀑般垂落身后,在周围弥漫的永恒寒意中无风自动,发丝间似有点点冰尘闪烁。
额间那对晶莹剔透、本质已是法则结晶的冰蓝龙角,此刻流转着比周遭宫殿群散发的寒气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也更接近终结与静滞本源的意韵。
灵珠仙缕袍外,万龙甲的虚影虽未完全显化,却如一层流淌的鎏金暗光笼罩周身,与额前龙角、眸中星璇交相辉映,无声却无比确凿地彰显着其身为四海龙王、执掌北海权柄的无上身份与威严。
他静立于此,仿佛本身就是这片苏醒的寒冰宫殿群唯一的主人与核心,与周遭的幽蓝、银白、寂静、肃杀完美交融,却又凌驾于其上。
他迈步向前。
北海殿那高逾百丈、仿佛由两扇亘古冰川雕琢而成的巨门,在他走近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没有机括转动的沉闷轰鸣,没有灵力激荡的能量涟漪,甚至没有一丝气流因此扰动。
仿佛仅仅是权柄持有者一个心念的降临,这沉睡万古的圣殿便欣然卸下了它冰封的门扉,向他,亦是向它所侍奉的终极法则本身,敞开了最核心的奥秘。
门扉开启的刹那,并无预料中汹涌而出的刺骨寒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本质、更为深邃的冷——那是时间本身流淌变得粘稠迟缓所带来的静滞之冷,是万物存在根基趋向最终寂灭所散发的终末之冷。
这股寒意并不侵袭肌肤,却直接作用于存在的连续性上,寻常生灵若踏足此间,恐怕顷刻间灵魂的跃动与肉体的生机便会陷入永恒的凝滞,归于虚无。
然而,对于执掌冰之终末至高权柄的敖冰而言,这弥漫的寒意非但不是侵袭,反而如同游子归乡时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如同血脉共鸣时自然流淌的温暖,亲切、驯服,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他步履从容,如同踏入自己领域的君王,身影没入门后那片更加幽邃的光影之中。
眼前豁然展开的景象,饶是以敖冰如今登临绝品巅峰、见识过龙宫奇观与王权威仪的心境,也不由得目光微凝,心神为之所摄。
北海殿的内部空间,其广袤与幽深,彻底颠覆了从外部观测所得的尺度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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