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看看手中花,又望向江夜雪的背影,欲言又止,只好缓步跟了上去。
自半山梅林而下,并不会经过繁华人流如织的街道,走过位处半坡的茶馆,便是去往外界的官路大道。
寻了个偏僻鲜有人注意的地儿,江夜雪召出仙舟,正欲离开,余光却瞥见一抹绿色,使得他施法的指尖一顿。
他定睛望向大道之上,只见一头戴针织绿帽麻花侧编的女子,正在和驮着三大包袱的毛驴讨价还价。
绿帽女子双手叉腰,秀眉倒竖,做出凶恶模样:“哼,好你个笨驴,老娘供你吃供你喝,三天十顿顿顿不落。”
“如今马上到地方了,临了临了,你倒是撒丫子不干了!”
“昂——呃呃呃”,毛驴踢着蹄子,灰白的鼻孔不断喷出热气,低头嚼吧嚼吧路边野草,对于绿帽女子的拉扯控诉不为所动。
“真是头蠢驴驴!”绿帽女子气得汗毛倒竖,叉腰摇头直叹气。
她脑袋一动,针织绿帽上的白绒球也随着一抖一抖,使得帽沿向上移,露出那藏于青丝下的一抹殷红眉心朱砂。
“是她,……云似锦来此做什么?”认出女子,江夜雪旋即收回视线,转身背对着那一人一驴。
认识江岁新的人不多,但云似锦绝对算一个,他还是不要与之有接触的好,省得给自己埋雷。
江夜雪这细微的神色变动,南流景自是看在眼里,他也随着望去,看到了那一人一驴。
“师兄可是认识?”
“不认识,只觉新奇罢了。走吧。”
他问,江夜雪回应得也快。
话落,江夜雪率先登上了仙舟,待南流景也上来后,当即操控仙舟驶离。
仙舟上设有法阵,启动并不会造出大动静,所以两人离开甚是得悄然。
只是两人不知,在他们离开那一刻,正在和呆驴讨价还价的云似锦忽然敛了神色,抬眼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长留,淡梦居。
熟悉的殿门前,熟悉的油桃树上,李厌戚不顾自己尊主的形象大喇喇地啃桃。
不同的是,上一次坐在树下的是魏茧,这次换成了伏安羽。
潇洒扔下一颗桃核,李厌戚随意拭了拭手上的汁水,望向树下独自对弈的人,语气稍显无奈。
“我说伏安,师兄一走,你怎地就赖上我了呢。我又不会棋,你一直赖在我这也不是事呀!”
李厌戚很烦躁,乖徒儿出去一趟这么久不回来就算了,大师兄也带着其小徒弟逍遥快活去了,她不过是想出去溜达会透透气,却被伏安羽这个老古板给一直缠着。
真是的,烦死她了!
伏安羽淡定落下一子,头也没抬,“师姐莫恼,师弟这不是怕师姐闲着无趣,特地来陪师姐解解闷。”
“呵呵呵——”,李厌戚闻言回给其一个白眼。
就他这个架势,陪她解闷?特地来看守着她还差不多。
“唰唰唰”跳下桃树,李厌戚拍了拍衣角,随意往伏安羽对面一坐,单手支起脑袋,视线落在棋盘上。
她苦闷不解道:“你说你,不去和破云缓解缓解关系,守着我做甚?”
伏安羽落子的手顿了顿,但棋局未乱,“师姐也知我与他之间,恩怨难消。”
“无法挽回的关系,我又何必去自找没趣,最后闹得我与他都不痛快。”
“唉~”,李厌戚叹息,换了只手支着脑袋,“你俩这,也是造孽。”
都是一同长大,对于伏安羽和魏茧这俩师弟,李厌戚也是无能为力,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都劝了,如今这局面只能说已是不错。
再多的,两人踏不出和解那一步,他们这些外人做再多也没用。
不提伏安羽和魏茧的糟心事,时隔几月,李厌戚也是终于想起了自家徒儿。
“话说前些日子,你去千山镇一趟,可曾见着我那徒弟,可否受伤?”
闻言,伏安羽落子抬眼,打趣道:“虽说修行无岁月,但师姐也太过忽视流景那孩子了吧。千山镇事了都已过月余,师姐这才想起来问人?”
“咳咳”,这话说得李厌戚尴尬轻咳两声,转着眼找补:“那不是……那不是前段时间太忙忙忘了嘛。”
她总不能说她一觉醒来便已过了月余吧。
伏安羽识破不戳破,捻着棋子思索道:“那日以殁怨鼎祛除飘散的邪气后,我便回了长留,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只听闻,在邪祟侵袭千山镇时,幸有流景与一散修不顾生死及时联手布阵,方才护得千山镇万千生灵无恙。”
受没受伤伏安羽不知道,但显然那种危急情况下,南流景就算没有重伤,怕也轻伤不断的。
伏安羽想着,也提出疑惑:“魏茧昨日便率一众弟子归来,流景还未回来吗?”
“如师弟所见。”李厌戚两手一摊,面上愁容更甚。
难道孩子大了都不念家了,不在乎自己这个孤寡老人了,呜呜呜呜。
小流景走了这么久,不回来就算了,连个信也没有,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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