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烛火轻轻摇曳，跳跃的光晕将窗纸上的人影映得影影绰绰，晃了几晃。
赵涵雪的声音较之前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清冷，可话里的笃定依旧不容置喙：“去吧，青鸾与你既已拜过堂，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们至今还未同房过吧？莫要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话音刚落，房内便传来女儿软糯又娇俏的嗓音，带着几分狡黠的雀跃：“臭老爸，快去快去！今晚娘亲是我的！哇，这胸——哎哟！”
后半句的惊叹猝然化作一声吃痛的轻呼，想来是被赵涵雪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黎明立在门外，听得这番话，不由得摇头失笑，眉眼间的无奈与宠溺交织。
他仰头望了望天边的残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是长叹一声，似认命，又似有几分哭笑不得，转身时口中还念叨着：“罢了罢了，听老婆的话，准没错！”
说罢，他便朝着燕青鸾的住处缓步而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悄无声息，脚步看似轻快，可攥紧的指尖、微蹙的眉头，却泄露了他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夜色渐深，黑风寨的万籁俱寂里，唯有几声虫鸣在草间低吟浅唱，伴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在朦胧的月色之中。
燕青鸾的院落离此处不远，行至半路，便见院门前挂着两盏八角宫灯，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晕染出一片朦胧的暖意。
与别处的寂静不同，这院里竟隐隐传来琴声，清越婉转，如空谷幽兰，听得人心头微动。
黎明驻足在院门外，抬手欲叩门，指尖却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想起与燕青鸾拜堂那日的光景。
那日黑风寨张灯结彩，她一袭红妆，明艳动人。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院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轻响，缓缓拉开。
燕青鸾一袭月白长裙立于门内，青丝如瀑垂落肩头，衬得身姿愈发清雅绝尘。
往日里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杀气，此刻竟荡然无存，眉眼间晕开几分难得的柔和，宛如月下寒梅，冷冽中透着一丝温润。
“我道是谁在门外踟蹰徘徊，原来是你。”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却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淡漠，目光落在黎明微蹙的眉峰上，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浅弧，带着几分揶揄，“怎么？是涵雪姐把你赶出来的？”
黎明被她一语道破心思，老脸霎时染上几分赧红，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讪笑：“那什么……涵雪说，我们既已成亲，总不能一直这般有名无实，生米也该煮成熟饭了。”
燕青鸾闻言，美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浅浅笑意，笑意里似有几分释然，又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羞赧。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抬手拂过鬓边垂落的发丝，轻声道：“进来吧。桂花酿刚温好，正能驱散这夜里的寒气。”
黎明心中微动，犹豫了一瞬，终究是抬步迈过门槛，反手轻轻合上了院门。
庭院中，一方石桌摆于桂树之下，桌上搁着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桂花酿，两只青瓷酒杯莹润透亮，旁边还放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糕饼上撒着细碎的糖霜，香气扑鼻。
晚风轻拂，桂花瓣簌簌飘落，混着醇厚的酒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燕青鸾提起酒壶，纤指轻扬，琥珀色的酒液便缓缓注入杯中，她将其中一杯递到黎明面前，眉眼含笑：“尝尝？这是我亲手酿的，埋在桂树底下足有三年。”
黎明伸手接过酒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一路暖到心底。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醇厚的酒香在舌尖散开，混着桂花的清甜，入喉顺滑，暖意霎时席卷全身。
“好酒！”他赞不绝口，眉眼间满是惊艳。
燕青鸾浅浅一笑，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美得如梦似幻。
“明日便要启程了，此去山高路远，前路漫漫，不知何日才能再与你相见。”她轻声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怅惘，说罢，便缓步走到琴案旁，素手轻拨，悠扬的琴声便在庭院中缓缓流淌开来。
琴声清越婉转，如高山流水，似空谷莺啼，带着淡淡的离愁，却又透着几分释然。
黎明立在桂树之下，望着她抚琴的背影，听着这动人的琴声，心中原本的忐忑与局促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定与平和。
就在此时，“铮”的一声脆响，琴弦骤然崩断！
燕青鸾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目光望向黎明，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但是我知道，你身负重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把太多的时间放在我的身上……你本就不属于我一个人。”
黎明心头一颤，抬眼望去，只见燕青鸾垂眸望着琴案上那根断裂的琴弦，纤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弦柱，动作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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