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内部,宋清音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
她本意只是想教训一下沈修竹,将他推开。谁知,那一股灵力外泄,就好像打破了剑身与外界灵气的某种平衡。
周遭游离的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寂尘剑倒灌而入。
宋清音没有抗拒。
她放开心神,引导着这些灵气游走全身。灵气冲刷着神魂,带来一种由内而外的舒泰感。干涸已久的河床,迎来了甘霖。
识海中,白毛团子青玉正上蹿下跳。
“音音!音音!外面好热闹啊!”青玉将光屏拉到宋清音面前。
光屏上,清晰地显示着外界的景象。
冲天的光柱,漫天的云霞,半空中凌空而立的掌门长老,远远围观的弟子们,以及刚刚从虚空中踏出的白衣男子。
而男子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景物都像是褪了色,唯有他虚空凌立,万千景色不如他抬眸一瞥。
谢渊着一袭质地难辨的白衣,衣袂迎风轻扬,泛着月华般的银辉。长发未束,任由山风吹拂,散落于宽阔肩头。五官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唇色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瞳孔深处倒映着清霄仙宗的漫天风雪与绚烂霞光,却无半分情绪起伏。无悲无喜,无欲无求。霜雪落于他肩头,未及停留,便化作虚无。
太玄殿掌门玄机子携众长老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下方地面,沈修竹领着几名灰头土脸的弟子跪伏于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岩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林菀衣衫破损,发髻散乱,半个身子沾满泥污,双手撑在地上,冻得指节发青,却也不敢抬头直视半空中的身影。
周遭人等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发出一言。风停树静,鸟兽蛰伏。
宋清音端坐于识海之中,视线落于前方悬浮的光屏之上。那白衣男子映入眼帘的刹那,心底悸动。脉搏跳动的节奏乱了分寸,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惊艳交织,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世间竟有生得这般模样的人。
青玉在光屏前滚了两圈,仅剩的一条白尾巴高高竖起,用那软糯的嗓音嚷嚷:“音音,这人长得真好看,虽然以前的攻略对象也好看,但这个不一样的好看。”
说着,青玉忍不住嘿嘿一笑。
宋清音未曾言语,只将目光紧紧锁在谢渊身上。
天际原本漫布红霞,艳丽无端。谢渊现身之后,寒气自虚空蔓延,凝结成霜。红霞映照于冰霜之上,冷暖相交,竟成对峙之局。寒意未退,霞光益盛,两者互不相让,平分秋色。半边天穹冷若冰窟,半边天穹灼若烈火。
寂尘剑内,灵气奔涌不息。宋清音收敛心神,不再理会那股悸动,将全部意识投入到剑身内部的法阵之中。那些繁复古老的阵纹悉数亮起,光华流转间,贪婪地吞噬着外界倒灌而入的灵气。
灵气在阵纹中穿梭,经过提纯,化作粘稠的液态,一点点填补着这具躯壳千万年来的空虚。嗡鸣声自剑身传出,初时低微,后如洪钟大吕,震荡山野。
石台表面的青苔被震得粉碎,细密的裂纹顺着石台边缘向四周扩散。
沈修竹跪在地上,腰间佩戴的“秋水”剑剧烈颤抖,发出哀鸣之音。他不得不分出灵力压制,才勉强稳住佩剑。
那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天然臣服。
嗡鸣声越来越大,穿透岩层,直抵云霄。
寂尘剑周身涌动的灵力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原本暗沉的剑身表面,流转着耀眼的白光。
伴随一声巨响,剑身挣脱石台束缚,带起碎石泥土,冲天而起。
强光耀眼,逼得周遭众人偏过头去,以袖掩目。林菀被刺目的光芒晃得眼底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玄机子与几位长老纷纷运转护体罡气,抵御那股排斥一切的剑意。
唯有谢渊,立于冰莲之上,眼眸微抬,直视那道冲天光柱。
寂尘剑直入云霄,悬停于半空,与玄机子等人遥遥相对。刺目的霞光逐渐收敛,剑身周围的灵雾翻滚聚拢,勾勒出一道纤细身姿。
雾气散去,人影凝实。
来人着一袭广袖流仙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古老图腾。玉骨生寒,眉眼藏妖。远观清冷绝尘,有九天谪仙之姿;近瞧媚骨天成,生千年艳魅之态。长发如瀑,未着珠翠,仅以一根素色发带随意束起。
她立于虚空,俯视众人。唇角平直时,霜雪覆容,拒人千里之外;眼波流转间,风情蚀骨,摄人心魂。仙气相掩妖韵,冷色裹着柔媚,人间难寻第二分绝色。
玄机子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晌未能吐出一个字。三长老瞪大了双眼,连颌下长须被风吹乱也未曾察觉。
下方跪伏的沈修竹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只觉心神摇曳,赶忙低下头,默念清心诀。林菀看着半空中那道绝美的身影,又看看自己满身泥污的狼狈模样,手指死死抠住掌心。
谢渊看着前方凝实的虚影,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极轻微的涟漪。
宋清音立于云端,视线扫过前方呆滞众人。耗费诸多灵力凝聚此等法相,总算未曾白费功夫。场面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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