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公共领域绝非哈贝马斯原初意义上(18世纪布尔乔亚)公共领域的简单复刻或延伸,而是一个被系统逻辑深度重构的、充满内在张力的场域......”
“......殖民并非全覆盖、绝对化的。在系统鞭长莫及或尚未完全规训的缝隙......”
“博士下午指出,这不仅是理论问题,更是实践任务。需要法律、技术、教育等多重维度的共同努力。路漫漫其修远.....”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长长吁了口气。腕子有点酸,精神却有种亢奋后的清明,稿纸上已密密麻麻写了七八页。
那些下午还在脑海里盘旋冲撞的念头,此刻被文字暂时锚定,变得清晰可辨,虽然还粗糙。
他忽然想起惠庆电话里说的大师课,想起老爷子那句“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走到了这里”。
真正的思想交锋,不是给予和接受,而是激发与照亮。
大师之所以为大师,或许不仅在于他拥有多少真理,更在于他能用他的方式,点燃你心中那簇本就该燃烧的火苗,让你看见自己思维版图上未曾勘测的疆域。
。。。。。。
堂屋桌上已摆好了饭菜。中间一个白瓷深盘,里面是清蒸鳜鱼,身上划了柳叶花刀,铺着姜丝葱丝,热油刚刚浇过,滋滋响着,香气扑鼻。旁边是一碟清炒菜心,一碟拍黄瓜,一碗番茄鸡蛋汤。米饭盛好了,冒着热气。
李笙和李椽,两个小人儿正埋头对付各自碗里的米饭,李笙的嘴角沾着一粒,李椽拿勺子舀了一勺汤,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呼呼噜噜的像一只小猪。
曾敏见他出来,“正要去叫你。还以为你掉进书眼里出不来了。”
“哪能呢,闻到鱼香味儿就出来了。”李乐搓着手在桌边坐下,先给老太太盛了碗汤。
付清梅戴着花镜,夹了块鱼肚子上的没有刺的嫩肉,又仔细挑了挑,才放到李笙和李椽面前的小碟子里,这才抬头对李乐说道,“一下午没出屋,忙什么呢,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李乐扒了口饭,把下午和哈贝马斯讨论课件的事儿拣要紧的说了。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得意,是自嘲,像是一个刚被先生训斥过的蒙童,摸着后脑勺,觉得既惭愧又想乐。
末了笑道,“现在想想,惠老师说费先生以前对我是哄孙子玩儿,倒是真的,今天这才叫见了真佛,包括森内特和克里克特教授他们,也是一样的。”
付清梅慢慢喝着汤,听他讲完,笑道,“颜渊喟然之叹,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你明白了什么意思了?”
李乐想了想,点点头,“这是论语子罕里的,说颜回虽是复圣,但跟着夫子学,越学越觉得夫子高大,越钻研越觉得学问艰深。”
“看着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到后头去了。夫子一步步引着他,用文献拓宽他,用礼仪约束他,让人越学越有劲儿,似乎看到那道理高高矗立在眼前,可真想跟着去做,又找不到路了。”
老太太看向李乐,“人嘛,就是这样。懂得越多,本事越大,反倒越要心生敬畏,谨小慎微。孟子说文王,望道而未之见。总觉得道就在前面,却总也看不见、追不上。这就是学习的态度。学无止境。”
她喝了口汤,又道,“王阳明也说过,道是无穷尽的,问难愈多,则精微愈显。人的工夫,也应当日进无疆。一有操已至之心,便去道日远。”
“觉得自己学到头了,功夫就到顶了,那反而离道更远了。你今天能有这个想法,觉得自己浅,觉得以前是哄孙子,这是好的,说明你没白见这位哈先生,也没白读这些年书。”
李乐听着,点了点头。
付清梅见他模样,语气一转,带上点调侃,“不过,你也别妄自菲薄。你才多大年纪?人家先生多大年纪?人家用一辈子琢磨出来的东西,你听一下午,就能跟得上,还能生出自己的想法,这已经是你小子有点悟性,外加以前那点底子没白打了。”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见了好东西,知道好在哪里,知道自己差在哪里,这就行了。剩下的,就是回去下笨功夫,慢慢磨。”
李乐咧开嘴笑,“嘿,还是我奶向着我,知道您孙子的好。”
付清梅拿起筷子,虚点了他一下,“别翘尾巴就成。赶紧吃饭。”
“诶!”李乐应了一声,端起碗。
李笙这时候忽然抬起头,嘴角油汪汪的,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李乐,又看了看付清梅,“老奶奶,阿爸的尾巴翘起来了吗?”
满桌人都笑了。曾敏伸手在娃儿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你爸啊,尾巴藏得深,一般人看不见。”
李椽嚼着菜,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那阿爸有尾巴,是猫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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