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您可别,这只是九九八十一难过了一半儿。”李乐又出溜下去一点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怎么,剩下的四十个半,要搬救兵?”
“嘿,就知道你一听就明白。不过,找你,顶多也就是为了那半个。”
“半个?”
“昂。”李乐看了眼脚指甲盖儿,还行,不算长。继续道,“写论文这玩意儿,你知道,就跟盖房子似的,平时都是盖个二层三层的小楼,毕业论文才是盖大厦。”
“理工科的,得做实验,得有数据,那玩意儿费钱,材料损耗、仪器租赁,哗哗的,跟烧纸似的,但烧钱是烧在明处。我们这文社科的,尤其是我们这专业的.....”
“嗯。”杰克马在那边应了一声,耐心地等着下文。
李乐的语气里掺进点恰到好处的苦恼,“我们文社科的呢,看着好像不费那钱,可也有自己的花销。得做田野调查,得跑基层,得访谈,得发问卷。”
“这一扎一钻,就不是坐书房里翻翻书能解决的了。你得跑,得看,得聊,得蹲。去城市,去乡村,去那些光鲜城市不太乐意让人看见的褶子里。”
“交通、住宿、吃饭,是基本的。有些地方,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套,你得想办法,托关系,找熟人,甚至……得有点润滑。找人做问卷,发访谈礼品,请关键人物吃个饭,递包烟,都是开销。”
“要是规模大点,想找专业的调查公司帮忙采样、录入、做初步分析,那更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电话那头咳嗽一声,李乐能想象杰克马靠在某张宽大的皮椅上,嘴角噙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自己“卖惨”。
“嗯,然后呢?学校呢?导师呢?没经费?”杰克马问。
“有啊,怎么没有。”李乐叹了口气,“可那学校的专项经费就那么点儿,僧多粥少,能申请下来的,覆盖个零头都够呛。导师的项目经费,也是东挪西凑,紧巴巴的。”
“有时候就想,这做学问,尤其是想做点真学问,深入田野的那种,还没上路呢,先要被钱难住了。啧,这么一说,您明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杰克马了然的笑声,“说来说去,这是……想从我这儿化点缘?”
“啧,马总,看您说的,化缘多难听。”李乐说道,“这叫……产学研的深度融合,是前瞻性社会问题研究获得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战略性支持。您看啊,我这论文选题,跟您阿狸的大业,说不定还能有点共鸣。”
杰克马没接他这茬,反问了一句和泡你马几乎一样的话,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你还缺钱?你随便从哪儿指头缝里漏点,都够建个什么社科基金了吧?”
李乐正色道,“马总,那不一样。自己掏钱,性质就变了。那是自娱自乐,是作坊式的研究,传出去,人家说你是票友,是玩票。文章发出来,同行怎么看?舌头底下压死人,一句自己出钱做的,前面的所有努力,都得打个问号。”
电话那头,杰克马轻轻“嗯”了一声,是那种表示理解,而不是敷衍的鼻音。
“那我给你赞助,有什么好处?”杰克马问得很直接,不绕弯子,像在做一笔他还没看清回报的投资。
李乐把椅子转回来,面对电脑屏幕,手指搭在键盘边缘,斟酌着措辞,像是在组织一篇小论文的摘要。
“那什么,您先听听我这个论文的选题方向?”
“洗耳恭听。”
李乐清了清嗓子,“我这篇博士论文,打算聚焦......学历不高,技能有限,卡在城市发展的夹缝里。上楼够不着,下楼不甘心。他们在干什么?想什么?未来在哪里?城市这台机器高速运转,他们是被裹挟的沙砾,还是被甩出去的废料?这是一个真问题,一个时代抛出来的、带着体温的问题。”
杰克马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个研究的意义,往小了说,是给这群看不见的人画像,让他们被记录,被言说,被看见。往大了说,关乎城市治理的精细化程度,关乎社会结构的韧性,关乎我们常说的那座共同富裕的桥梁,到底结不结实,还有没有裂缝。”
“……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有马总您的支持,我这个研究就能做得更扎实,跑更多的地方,访更深的人。您这点赞助,体现的不是钱,是阿狸对社会问题的聚焦,是头部企业的社会责任感。不是什么冠名权,不是什么广告位,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是将来写在报告扉页上的一个名字,人们提起这个研究,就会想起,哦,当年是阿里支持了这个人去做这件有意义的事。”
“还有,马总,您不觉得,提前关注、甚至一定程度上介入这类基础性社会课题的研究,本身就是一种很前瞻的战略布局么?”
又是短暂的沉默。
电话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啧”,像是品茶时回味的那一瞬。“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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