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妈您说得对,我这就给他们弄干。”李乐笑嘻嘻地抱起李椽,“走,爸给你们吹头发去,吹得蓬蓬的,像狮子王。”
两个孩子被抱进卫生间,换了身衣服,李乐找出吹风机,插上电,呼呼的热风出来,李笙立刻把头凑过来,“我先我先!”
热风把她湿漉漉的头发吹得飞扬起来,水珠溅到镜子上,眯着眼,享受地“嗯~”了一声,李椽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小手背在身后,偶尔踮起脚尖,从镜子里看一眼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李乐给李笙吹干,又拿梳子把头发梳了,李笙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点点头,又伸手去够梳子,“我要给椽儿梳!”
“你会梳什么。”
李椽的头发软,贴着头皮,吹起来很快。李乐一边吹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弄,吹完,他俯身,在李笙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在李椽脑门上亲了一口。
李笙立刻伸手擦了擦,“阿爸的嘴,扎!”
李椽也学着她的样子擦了擦,但擦完又偷偷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嘴角翘着。
“好了,出去吧,别乱跑了。”李乐拍拍两个小屁股。
两个娃“噔噔噔”跑出去,一重一轻,像两种不同节奏的鼓点。
李乐跟着出来,瞧见曾老师正在收拾上课的材料。
“您上午讲课怎么样?”李乐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曾敏看了眼儿子,叹了口气,“别提了。”
“咋了?有人惹您生气了?”
“那到不至于,”曾敏摆摆手,“我讲的是油画的光影美学,从文艺复兴讲到印象派,特意做了PPT,把卡拉瓦乔的《圣马太蒙召》和伦勃朗的《夜巡》放在一起对比,讲光线如何从画面外介入,如何塑造空间、引导视线、传递情绪。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本科一年级就该掌握的内容。”
“然后呢?”
“然后,讲到伦勃朗的《夜巡》,那道光,从左上角斜劈下来,照在民兵队长科克身上,周围人物渐次隐入神秘的暗部,那种戏剧性,那种精神的凸显……我问他们,这种戏剧性的光线,和我们平时看到的自然光,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李乐想了想,“自然光是一个光源,散射的,均匀的。那种光,是人为控制的,有主次,有焦点,像是……舞台上追着主角的那一束?”
曾敏点点头,“你倒是比他们那些学画画的还明白。你猜有个学生怎么回答我的?她想了半天,说自然光是白光,戏剧性的光是黄光。我说那你觉得《夜巡》里那束光是哪里来的?她说是……从窗户照进来的。可那幅画明明是室内场景,人物在暗处,那束光根本找不到来源,是一种艺术的再造。她连这都看不出来。”
“那您没再问问她,为什么伦勃朗要用这种找不到来源的光?”
“问了,”曾敏苦笑,“她说是为了好看。好看?是,好看,但也太表面了。那是对人性、对群像、对历史瞬间的一种提炼和升华。把庸常的巡街场景,变成了一个具有永恒意义的戏剧性时刻。”
“这背后,是对光与影的深刻理解,甚至涉及到物理学的光学原理。可你跟他们讲这些,他们一脸茫然。什么反射与吸收,色温和光强、折射透视漫反射、波长和频率……好像从来没学过物理似的,可这些都是初中高中的基础知识.....素质啊,基础文化素质啊,都没的。”
李乐闻言笑道,“嗨,您得理解,这些年,多少人是把艺考当成文化课不行、另辟蹊径上大学的跳板。家长们琢磨的是,这孩子成绩不上不下,学个画画唱歌,说不定能上个本科,心思本就不在艺术熏陶上,急功近利,自然重视的是那些能速成的技巧,素描画得准不准,色彩关系对不对,至于背后的文化底蕴、审美积淀、甚至一些基本的艺术史常识,那是能省则省了。”
“首先是让孩子有个大学文凭,将来好找碗饭吃。艺术?那太奢侈,也太虚无缥缈了。家长们不是不知道文化重要,是现实压力下,不得已的选择。先挤过独木桥再说,过了桥,有没有风景,那是以后的事。”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曾敏在膝盖上磕了磕手里的一沓资料,“可看着难受。你跟他们提提香金色与蓝色交织出的奢华与忧郁,他们眼神茫然,说说维米尔那一扇窗,光如何温柔地塑造静谧的日常,他们只关心这女的原型是谁;讲到印象派捕捉外光,色彩如何挣脱形体的束缚,他们嘀咕画得这么模糊,我也能画……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在教艺术,是在给一群视觉文盲扫盲,还是最基础的那种。”
“艺术这东西,没有文化底子撑着,学到最后也就是个画匠。技巧可以练,审美可以熏,但眼界和见识,得靠大量的阅读和思考才能积累。”
“有些学生,连最基本的美术史常识都不具备,你让他们怎么理解一幅画背后的时代背景、思想脉络?”
“所以您这是恨铁不成钢。”李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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