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看向李建熙,“您这次要找的,就是这个平衡点。太讲情,民众不答应。太讲理,系统运转不下去。所以得找一个中间地带,既满足了观众的心理期待,又不伤及体系的根本。这个度,就是您要拿捏的。”
李建熙长长吐出一口气。他重新取出一支烟,但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转动。
“你刚才说的那些应对之法,”他说,“基本都说中了。鹤洙、玄成、仁勇,他们商量了一下午,就是这些路数。拖时间,找替罪羊,利益交换,舆论引导……几十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因为这套路数管用。”李乐说,“直到它不管用为止。”
“你觉得什么时候会不管用?”
“不知道,但总不会是过去。”
“所以你现在是以家人的身份说这些?”
“以半个家人的身份。”李乐笑了,“另外半个,还是那个旁观者,这位置有点分裂,但看得更清楚。”
“接下来会怎样?”
“接下来,这场戏会暂时落幕。”李乐说,“检方会宣布取得重大胜利,大统领支持率会回升几个点,媒体会热闹几天然后转向下一个话题。三松的股价会跌一阵子,然后反弹。李鹤洙副会长会暂时消失在大众视野里,一两年后,在某个非营利机构或子公司低调复出。民众会骂几句,然后该买三松手机还是买,该去爱宝乐园玩还是去。”
“然后呢?”
“然后,等下一个周期。”李乐说,“穿新鞋走老路,新瓶装旧酒,草台班子还是那个草台班子,演员换了一茬,剧本稍微改改,但核心没变,共生、博弈、撕扯。”
李乐说完,风停了,庭院里忽然安静,安静的好像能听到远处汉江的流水声,永恒地、单调地响着,像这片土地的心跳,沉重而疲惫。
李建熙望着亭外漆黑的夜空,望着庭院里精心布置的一草一木,望着这座象征着他一生奋斗成果的宅邸,“你觉得,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李乐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钱没挣够?”
“.....”老李递过来一个白眼。
“呵呵呵,您说,您说。”
“算了,不说了,那你呢?你在这个系统里,希望扮演什么角色?”
“我?我是个串台的,不小心,运气好,娶了这边的女主角之一,可我不想演戏,所以只好站在台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嘿,这台词念错了,那身行头穿反了,背景布景穿帮了。”
“你不怕被赶下台?”
“我刚来,还没入戏,看什么都新鲜,也看什么都清楚,而且,我有更坚实、更大、更好、更先进的舞台,简而言之,言而总之,这草台班子看不上。”
“我¥@¥*&......”
“您别瞪我,刚说了,不准生气。”
“那你觉得,”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三松还能存在多久?”
李乐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您这问题问得,像在问一个王朝能延续多久。”
“有区别吗?”
“有,也没有。”李乐想了想,“现代企业不是王朝,但在南高丽,确实有某种王朝性。家族控制,子承父业,内部等级森严,外部影响力渗透到社会各个角落……这不像现代公司,更像前现代的宗族组织披上了公司法人的外衣。”
“所以?”
“所以王朝会灭亡,但家族会延续。三松这个法人实体,也许五十年后就不存在了,被拆分,被收购,或者自然消亡。但家,只要不作死,还能富贵很多代。区别在于,那时的富贵,是靠着信托基金、离岸账户、艺术收藏,而不是对一家庞大企业的绝对控制。”
“你是说,我不应该考虑企业的永续?”
“企业没有永续的。”李乐说,“技术会迭代,市场会变化,历史.....会进步,没有哪个企业能永远站在潮头。”
“那财富呢?”
“财富像沙子,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摊开手,反而能留住更多。”
“摊开手……”
“对,摊开手。”李乐做了个摊手的动作,“不追求控制,只追求影响。不追求所有权,只追求收益权。不站在台前,只在幕后。这样,起风的时候,你不是最高的那棵树,不会被最先吹倒。下雨的时候,你不是最突出的那块石头,不会被最先冲刷。”
李建熙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温暖的血红色。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接手三松时的豪情,想起那些不眠的夜晚,那些惊心动魄的商战,那些站在顶峰的瞬间。
摊开手?说得轻巧。可这双手握了四十年权柄,早已僵硬成拳,摊不开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睁开眼,“长期呢?该怎么走?”
“长期来看,”李乐的表情认真起来,“三松需要完成真正的现代化转型。不是技术上的现代化,这方面三松已经是世界级了。是治理结构、所有权结构、传承结构的现代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回档:换个姿势再来一次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