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事儿,你听说了?”他忽然问了句。
李乐也停下来,并肩站着,看着水中李建熙微微晃动的倒影,那倒影的脸上,有在书房里未曾完全褪去的凝重。
“树大根深,就不怕风。”他接了一句,“汉江的水,一时半会儿淹不过来。”
这话说得……李建熙侧头看他。是宽慰?是表态?还是某种基于局外人的冷静判断?他摸不准。
但这个人,习惯于用一种“童言无忌”的直白,点中某种要害。
“你怎么看?”李建熙问,眼神忽然凌厉了些。
可李乐就是耸耸肩,“老马识途,您自有安排,我怎么看都成,咋滴,还得挑个姿势?”
“不过,能不能赶紧让富贞把挑子给卸了,这一天天的忙忙叨叨,孩子见不到妈,可怜劲儿哟,您当姥爷的,忍心不?”
“阿西....滚蛋。”
“得,您慢慢溜达,我回去吹空调去,那谁,你来扶着....”
李建熙一扭头,后面不远跟着的秘书刚抬脚又给瞪了回去,又盯着李乐,“这家里的事儿,你是一点儿也不关心?”
“您想让我说啥?”
“随便说,你们那不是有句老老话,叫旁观者清。”
“真让我说?我一外国人,可没负担,”
“我就当你胡说八道。”
李建熙重新迈开步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李乐直起身,跟了上来,一手插在裤袋里,一只胳膊抻着,给老李当扶手。
小径两侧是精心修剪的景观,几丛矮松以近乎禅意的姿态舒展,石灯笼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出沉默的轮廓,远处假山下的水池中,锦鲤的尾鳍偶尔划破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银光。
“这园子,”李乐说道,“让我想起昌德宫的后苑。”
李建熙脚步未停,“你去过?”
“和富贞一起去的。那时候是秋天,满院的枫叶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导游说,那是五百年间,王室最私密的休憩之所。可我站在芙蓉亭前,看着那些精巧的亭台楼阁,想的却是,这地方真鸡儿小.....别这么看我,实话么,您和紫禁城比。”
李建熙扭过头。
李乐继续道,“那我换个说法,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小。我是说,格局。五百年的王权,最后就浓缩在这方寸之间的勾心斗角里。”
“国王在这里赏枫,大臣在那里跪谏,宫女在廊下窃窃私语。所有关乎国运的决策,所有你死我活的争斗,都发生在这四面宫墙之内。像不像……”
“像什么?”
“像一场在精致盆景里上演的木偶戏。”李乐说,语气里带着学术的,特有的、将一切现象客体化的冷静,“线牵在看不见的手里,木偶们衣冠楚楚,唱念做打,观众在台下叫好。可你要是绕到后台一看.....”
他看了眼李建熙,黄昏最后的天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后台,就是个草台班子。”
李建熙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草台班子?”
“原先说的是我们那儿,农村,田间地头的唱戏的班子,引申一下,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水平不高的团体。就当我随口一说,您别当真。”
“那我当真了。说说看,怎么个草台法?”
两人走到亭台边的长椅旁。李建熙先坐下,远处,秘书和保镖都停在二十步开外,保持着既能随时响应又听不清谈话的距离。
李乐挨着坐了,身体微微后仰,看着庭院上方的天空。八月的汉城,天蓝得发脆,像一块即将裂开的琉璃。
“我得先声明啊,我就是个搞研究的,纸上谈兵。说得不对,您就当听个乐。”
“你说你的。”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话说,周武王灭商之后,帝辛的叔父箕子到了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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