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跟她们扯了几句,青蓝就一声别过,敲响了苏飞虹的房门。
苏飞虹面色有些好转,懒洋洋地靠在床上,柔弱无骨的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及腰的如墨长发,像画中人一般清丽无双,她星眸低垂,秀眉轻蹙,好像是思考什么,大概是在此事中受到的打击不小,神情有些颓丧,又露出后悔之色。见青蓝入门,她坐了起来,招呼她坐下。
青蓝第一次跟师父面对面坐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嘴唇暗地打量苏飞虹脸色。
半响,苏飞虹叹气道:“我也不曾想到,一个天兆竟然引起了一场战争……”
青蓝心里一颤,不知怎样安慰。苏飞虹抬眸看了青蓝一眼,柔声道:“你孤身一人拯救琴池,为师既感动又欣慰,想不到你们这批弟子中,竟是你……”
青蓝低头轻笑,这两天她接触了其他几位同门,个个性情鲜明、很有想法,论容貌也各有各的神采,想来这具身体的原主在诸位弟子中资质平平、性情平平,不是最出挑的。
这时只见苏飞虹敛起笑意:“功堪抵过。那琉璃火,你既然将它取走了,还是要还回来的。其他的,我便不追究了。”苏飞虹语声轻柔,但面色庄严肃穆,配上她出尘姿容,有一股无形的威慑透了出来。
青蓝一怔,瞳孔紧缩,心虚地低头,心想这事儿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她闷闷说道:“这次来的匆忙,没有将它带在身上,他日一定归还。”。
她忽地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问道:“师父,那琉璃火是真的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面对青蓝的惑色,苏飞虹缓缓道,“你所取的,乃是琴池开山鼻祖用自己元神凝集而成的冷火,有彻夜不灭、安神养息之效,因色彩琉璃,被我们称为琉璃火,虽非真正的琉璃火,但也是不世出的珍宝了。”
原来还真是假的……青蓝一呆,低下头来,心乱如麻。既然发现了琉璃火有问题,为何不直接告诉她?当着面,他没有半点显山露水,将所有的猜忌、怀疑放在心底,用温柔陷阱和肉体欢愉来麻痹她,逢场作戏……这才是最最让她心寒的。
青蓝怔怔问道:“那真的琉璃火呢?”
“真正的琉璃火,乃天下至烈之物,与世间至阴之物相互融合,有起死回生之效。它只能由历任琴池掌门修炼而成,除此之外,无人有此资格。而事实上,没有一位掌门炼成琉璃火。”
“这是为何?”
“琉璃火修炼之艰难,超乎想象,需要耗费修炼者极大的心力,甚至有反噬之殇。而琴池掌门,肩负着为天下正声、传礼乐之仪的使命,何苦要修炼琉璃火?”
“说的也是。”青蓝低下了头,“看来世间是没有琉璃火了。”
她喃喃自语着,忽然注意到师父刚才那话中的关键词——起死回生。她底气不足地问道:“师父您还提到了世间至阴之物……南海珍珠算吗?”
“当然,南海珍珠产自南海深处,那里至阴至寒,乃天下大寒之物。”
“嘶——”青蓝嘴唇一痛,一丝血腥味弥漫唇间。她双手缓缓滑落,脊背靠在衣上,从心底涌起一阵凉意。
他从苏停云那里劫来南海珍珠,就是为了与琉璃火相互融合,起死回生吗?青蓝脑中有千万个念头呼啸而过,她蓦地想起流昀息在山谷使用琉璃火几近发狂的那一幕,想起他赤裸身体上遍布的伤痕,又想起他与连的对话,她脸色愈发苍白了,秀眉紧蹙,十指下意识地相互绞着。
不可能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个混世魔王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问题?
哎哎哎还想那个混蛋干嘛?他的死活与我何干?耳畔再次萦绕城墙那一段对话,青蓝心中一痛,来来回回按摩着绞至发白的手指。她忿忿地想,等半年之期一到,将祖师奶奶的元神冷火要回来,从此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是生是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青蓝千变万化的神情被苏飞虹看在眼里,她始终一言不发,却缓缓将纤纤玉指覆盖在青蓝手背,嘴上轻轻吐出几个字:“那天二皇子来过之后,我就发现元神冷火不见了。”
青蓝一惊,被苏飞虹覆住的双手下意识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很尴尬——看来师父知道自己偷听了她与二皇子的对话了!那么苏飞虹也定然知道,青蓝是知晓内情之人……
然而苏飞虹只是用一种波澜不惊的眼神望着她:“你若是我,会怎么选择?”
青蓝想了想,摇头道:“我不是师父,无法真正站在一派之主的位置上去思考,但我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也不可能重来,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面对它、肩负它。”
苏飞虹目光一颤,心有触动,又是惊讶又是恍然地凝视着青蓝,手掌握住了青蓝的手:“看来这些年的游历,对你帮助很大。我琴池的弟子,就该像你这样,为师今天重新认识你了。”
青蓝一笑,垂下了头。扪心自问,若她是苏飞虹,面对二皇子的交易和条件,她能视若无睹吗?她不知道……
从苏飞虹房间出来的时候,夜已深了,青蓝关上房门一回头,发现九皇子站在院中,夜晚冷霜重,稀薄的空气中透着侵入胸肺的凉意,哪知九皇子一身薄衣站着,一点都没有惧冷之色。
“殿下是来找师父的吗?不巧,她刚睡下了。”
九皇子摇摇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瞳望向青蓝:“本王是来找你的。”
面对青蓝疑惑的神情,九皇子一哂:“今日之事本王已派人上报朝廷,姑娘你功绩显着,不日便会论赏。夜深了,本不该打扰姑娘的,但明天一早本王要去西凉城巡视灾情,只能趁着今晚将话说完。”
九皇子等在这里,就是特地为了说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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