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完,她眼皮都没抬。
只朝旁边早愣成木头桩子的梁露薇,飞快眨了下左眼。
睫毛一掀一落,快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梁露薇先是一懵,下一秒立马反应过来。
她“唰”地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摸出钱,塞到宋舒绾手里。
宋舒绾接得特别顺,手一收,拎起药箱,脚跟一转,抬腿就要往外走。
炕上躺着的余慧芳眼睁睁看着那一块钱被揣走了,当场傻了眼。
一块钱啊!
就这么眨眼功夫,全进了这“江湖郎中”的口袋?
她顾不上哼哼唧唧装虚弱了,一骨碌坐直,脖子抻得老长。
“你!你给我站住!谁让你拿钱了?!俺又没叫你看病!快把钱掏出来还给俺!”
梁露薇这回腰杆子挺得笔直,一步跨上前,挡在宋舒绾身侧。
“娘,这话您可得说清楚喽!头晌您还揪着脑袋直喊‘疼死俺了’,硬催俺去喊医生,俺这才撒腿跑去找的宋同志!看病付钱,哪条街哪户人家不是这么个理儿?”
“人宋同志鞋底都磨薄一层了才赶过来,您临时改主意不看了,难不成还要人家倒贴车马费?”
她顿了顿,瞅着余慧芳那张涨红又抽搐的脸。
“再说了,我端茶送水、铺床叠被伺候您,那是做媳妇该干的活儿,天经地义!可医生上门瞧病,该花的钱,也得一分不少掏!往后您要是哪儿发酸发胀、睡不好觉,您吱一声,我立马又去请!该花的,我掏;该省的,我不糟蹋,您只管放心养着!”
这是宋舒绾到了漠城以后,头一回遇上真正亮堂堂的好天气。
前些天压在房顶、墙根、院门口的厚雪,被太阳一晒,化了一大半。
空气里没有湿乎乎的霉味,清清爽爽。
抬头一看,天蓝得晃眼,高得没边儿。
秦浩轩就是在这当口推门进来的。
“宋同志,药材全弄妥当了。一会儿我熬好了带回医院,给老领导喝,您就别再跑一趟了。”
宋舒绾正琢磨着今儿天好,下午干脆背上背篓再上趟后山。
一听这话,点头笑笑。
“行,那辛苦秦医生了。”
上次裴九宸劈的柴,早就烧好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厚着脸皮请梁露薇搭把手。
秦浩轩却像早把她的纠结看穿了似的,二话不说就走向柴垛,顺手抄起倚在墙边斧头。
“宋同志要熬药膳,火烧得旺,柴得管够。今儿我闲着,顺手帮你劈完。”
宋舒绾一下慌了神,手指下意识攥住围裙边,赶紧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秦医生,您又送药又动手干活,这哪好意思啊?”
秦浩轩嘴角一扬,袖口已经利落地卷到小臂。
“小事一桩,真不费劲。许院长交代过,让我配合你。劈柴做饭这些事,也是正经任务。”
话音刚落,木头已摆稳,斧头也高高扬起。
人家实打实来帮忙,宋舒绾再推辞反倒显得见外。
转身回屋倒了杯水,快步出来递到秦浩轩手边。
“秦医生,喘口气,润润嗓子。”
秦浩轩停下手,接过来抿了一口,说了句谢谢。
这一幕,刚好被隔壁排房探出身子晒被子的胡秋菊撞个正着。
上回饭桌上被宋舒绾当着众人驳了面子,胡秋菊心里那股气一直没散。
这会儿一看。
嚯,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眉目周正的陌生男人,在裴团长家里抡斧头,宋舒绾还凑跟前递水,两人离得那么近,眼神还那么自然……
胡秋菊眼皮一跳,心眼立刻拐了个弯。
她立马把竹竿往晾绳上一挂,扯开嗓子,冲旁边在收衣服的齐婶嚷道:“哎哟哟,睁大眼睛瞧瞧!青天白日的,某些人还真敢干啊!怪不得裴团长甩手走人,这心早飞到外头去了!前脚刚把丈夫气走,后脚就拉个面生男人进院劈柴!”
旁边几个正在掐被角的嫂子齐刷刷扭过头。
秦浩轩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了,脸上笑意一点点收干净。
他转过头,一眼锁住胡秋菊的方向,眼神冷了几分。
宋舒绾脸色也暗了下来,不是生气,是累。
烦透了这种没影儿的脏水,泼得又响又臭。
胡秋菊一张嘴,话能翻出三道浪。
辩解只会让流言更旺,沉默反倒让人疑心更深。
她吸了口气,凑近秦浩轩,轻声说:“秦医生,别搭理她。随她说去,咱问心无愧。”
可秦浩轩压根没打算忍。
他腕骨一转,杯底磕在木墩边缘,稳稳放正。
腰背挺直,左脚先迈出去,右脚跟上。
宋舒绾伸手想拦,指尖刚碰到他衣袖,人已经跨出三步远了。
他在胡秋菊跟前三四步站定,慢条斯理扶了下眼镜。
“这位胡嫂子,您误会了。我来这儿劈柴,奉了医院许保国院长的正式安排,协助宋同志筹备裴老领导康复用药膳所需的各项准备。这是组织交办的任务,光明正大,合情合法,更是为老领导身体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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