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八成是心里别扭，面子上还硬撑呢！
正准备顺杆往上爬，来句你也别太勉强，没想到裴九宸抢先开口了。
“领导您这话重了。要没她，我这条腿，怕是早废了。”
话一出口，裴九宸自己都愣了一下。
冷战还没解冻呢，他咋又替她说话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按下去。
算了算了，事实就是事实。
腿不是她伤的，反倒是她拼死把他拖出火坑，连命都快豁出去了。
他裴九宸再冷硬，也不至于恩将仇报，装瞎吧？
文卫君脸上的笑纹一僵，眼底掠过一丝阴云，转瞬就换上爽朗大笑：
“哎哟，看我这张嘴！光顾着瞎聊，你赶紧歇着，养好才是头等大事！”
顿了顿，又笑着补上一句。
“对了，我调回本部，小燕也一块儿回来了。这孩子在南川待了两年，胆子练出来了，心倒还黏在这儿。等她把行李安顿好，我让她来陪床，给你煲汤擦身，妥妥的！”
裴九宸脑子嗡一声，有点发晕。
文燕？
他当然记得。
文卫君唯一的闺女，比他小七八岁，从小在军区大院横着跑的小霸王。
爹妈早年离了婚，她妈走得早，文卫君就把她当眼珠子疼，惯得没法儿说。
脾气爆、嗓门亮、主意正，三句话不离裴九宸哥哥。
后来听说她出了点状况，跟着文卫君连夜调走了。
窗外路灯亮着，光晕一圈圈散开，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左手腕。
那儿原本挂着她去年硬塞给他的一条红绳，洗褪色了。
他趁她不注意解下来收进了抽屉最底层。
谁料……两年整，零四个月，十七天。
才两年，人又杀回来了！
裴九宸脑仁直发胀，太阳穴突突跳。
病号服袖子滑到小臂，露出一道淡褐色旧疤，那是三年前演习中被碎石划开的。
他真不是烦文燕。
这姑娘心地不差，就是家里太惯着。
挂了电话，他去器材室拿了块新护膝，擦了三遍，放进抽屉里，钥匙拧了两圈锁死。
可关键是，他真扛不住啊！
念头刚冒出来，嘴就先动了。
“领导，您这份心意我记着呢！不过小燕才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得让她缓缓。我这伤又不是马上能蹦跶起来的，真不用她天天守着。”
说完他还暗暗点头。
这话够客气，够体面，意思也递到了。
结果文卫君就跟没听见不用俩字似的，或者压根儿是装听不见。
他笑得眼角纹都叠在一起，左手拍着裴九宸肩膀，右手顺势揽过文燕后颈。
文燕没躲，只是微微仰头，看了裴九宸一眼，眼神平静。
脸上笑容一点没减，反倒更亲热了。
“小裴啊，跟叔还端着啥架子？你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兵，比自家孩子还亲！小燕从小没哥哥弟弟，就认你一个哥哥。你现在躺床上了，她来搭把手，有啥好推让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这是组织安排，也是我家小燕自己的意愿。”
裴九宸一口气卡在喉咙口，差点翻白眼。
他抬起右手，想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却停在半空。
杯子里的水映出天花板灯光，晃了一下。
老领导这是铁了心要按着他脖子往下摁啊？
病号裤松垮垮挂在胯骨上，裤脚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苍白皮肤，和底下缠绕的绷带。
他咬牙再试一回：“真不用！领导！我这儿……真有人照看……”
话音还没落地，咔哒一声门开了。
李云生拎着个保温饭盒大步进来，嗓门敞亮。
“团长！我就说嘛，嫂子心里惦记着您呐，这汤啊——”
他抬眼看见文卫君杵在屋里，脸都白了，立马闭紧嘴巴。
可就这么一句半句，已经全漏底了。
文卫君嘴角那点笑，顿时凝住了。
“你媳妇正怀着身子呢，来回跑多累？你是当丈夫的，得心疼人！这事就这么定了，小燕来照料你，没商量！”
说完还用力拍了三下裴九宸肩膀，那劲儿像是生怕他反悔，赶紧钉死盖章。
裴九宸：“……”
宋舒绾发现，梁露薇最近往裴家小楼跑得特别密。
可打从裴九宸住院到现在，才过了一天一夜，梁露薇已经敲了三回门。
头一回是昨儿后半夜，提了个竹编小篮，里头码着十来个土鸡蛋，说是给宋舒绾补气。
第二回是今早天刚蒙蒙亮，送来了几个刚出锅的杂粮馒头。
这第三回，是傍晚。
宋舒绾刚把堂屋扫干净。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拉开门一看，梁露薇抱着小俊站在台阶上。
孩子小脸冻得通红，缩在妈妈怀里，一双眼睛滴溜乱转。
梁露薇脸上的笑有点发僵，一边把怀里扭得像条泥鳅的小俊往身前搂了搂。
“刚接回来，饭塞进嘴里就往外吐，积木摆两下就踢翻，哭着喊着非要来你家，嚷嚷着要见宋阿姨！哎哟，这天儿都快下雪了……我咋哄都不听，犟得跟头小驴似的，实在没法子，只好又把他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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