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枫和谢焜昱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水后骤然上浮，重新锚定在现实的躯壳之中。房间内光线已然昏暗，窗外天色刚刚染上墨蓝，星辰初现，正是日夜交替、万物气息沉凝的入夜时分。陶颀阳单手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苏清澄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低头玩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时不时抬头瞥一眼依旧闭目调息的两人。
姜枫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性：“颀阳，今日先予你一物，你带回自行体悟。明日，我们争取一日之内，让你的幡阵之术有显着提升。”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瘫软的谢焜昱，“莫要像某些人，单是应对心魔一关，便耗去整整一个白昼，平白耽搁了许多工夫。”
谢焜昱此刻才堪堪从意识激斗与灵力掏空的双重疲惫中缓过一口气，正用手背抹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闻言立刻叫起屈来，声音还带着虚脱后的沙哑：“拜托啊前辈……我已经竭尽全力，拼到油尽灯枯了，实在是那心魔狡猾难缠，非战之罪啊……”
陶颀阳倒是没什么抱怨，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姜枫：“前辈只需告知我该如何做便好。”
姜枫不再多言，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屋角一个不起眼的古朴橱柜凌空轻轻一引。柜门无声滑开，一面造型奇特、约有脸盆大小的鼓状物平稳飞出，落在陶颀阳面前。此鼓非皮面，而是由六块颜色质地各不相同的奇异木材拼接而成，形成一个规整的六面体，每一面都刻印着迥异的繁复符文，隐隐有灵光内蕴。
“此物名为‘六面鼓’。” 姜枫介绍道，“待你开启百幡阵，运转灵力时，可分出一缕心神，将阵法流转的灵力气息引入此鼓。鼓不发声于外，其‘律动’只反馈于你的灵觉之中。届时，你便能‘听’到阵法灵力流转的‘音调’——何处滞涩低沉，何处尖锐失衡，何处圆融和谐，皆如乐曲高低起伏，清晰可辨。循此‘音律’，调整幡位与灵力输出，可事半功倍。”
陶颀阳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那冰凉的鼓身，指尖能感受到其下隐隐的灵力脉动，仿佛触摸着一件活物。她郑重颔首：“多谢前辈，我明白了。”
这边厢，谢焜昱已经彻底放弃形象管理，像条脱水的鱼般斜躺在地板上，有气无力地拍了拍自己干瘪的肚皮，发出“噗噗”的闷响，哀嚎道：“前辈……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我这又是打心魔又是拼幻象的，体力灵力双重透支……”
话音未落，一只“邪恶”的小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精准地捏住他侧腰一块软肉——正是趁他灵力耗尽、感知迟钝的绝佳时机。苏清澄手指用力，狠狠一拧！
“哎哟——！” 谢焜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苏清澄！你干嘛？！”
苏清澄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得意、促狭和不容置疑的小表情，下巴微扬：“等我修炼完！一起去吃！” 说罢，不再理会谢焜昱的控诉，转向姜枫，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光芒，“前辈，我已经准备好了，早就迫不及待了！”
姜枫看着眼前这一对活宝，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哎，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性子急。也罢。” 他再次抬手，指尖灵光一闪，从房间另一侧的橱柜上，招来一件造型奇特的器物。
那器物形似一个缩小的铜锅，口径与寻常海碗相仿，但器壁更厚，色泽暗沉古拙，表面铭刻着细密如蚁的符文。最奇特的是，它的一侧伸出一个类似壶嘴的短小凸起，整体给人一种厚重而神秘的感觉。
“前辈，这是……” 苏清澄好奇地打量着悬浮在面前的铜锅。
“此物名唤‘金铫’，亦有个更直白的名字——‘镜血铫’。” 姜枫解释道，“需以处子纯血滴入其中，血满镜成。在你修炼入定、引导强大外力或冲击瓶颈时，将此铫置于身前。你的心神状态与体内灵力波动，会微妙地反映在铫中血镜之上。一旦你有走火入魔、灵力暴走的迹象，铫中之血便会无端沸腾、蒸腾，甚至逆流喷涌，作为最直接醒目的警示。”
“必须是我的血吗？” 苏清澄几乎是下意识地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还躺在地上揉腰的谢焜昱。
谢焜昱被她看得一激灵，慌忙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干嘛？！你修炼还要我出血？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苏清澄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落寞，旋即被刻意放大的调侃掩盖：“我就知道……你呀，连一滴血都舍不得为我流。” 语气似真似假，听得谢焜昱一愣。
不再多言，苏清澄并指如刀，指尖一点翠绿灵光闪过，召唤出她那柄细长锋锐的棱刺。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用棱刺尖端在左手食指指腹迅速一划，殷红的血珠立刻沁出。她将手指悬于金铫之上，用力一挤，数滴鲜血接连落下，“嗒、嗒”几声，坠入铫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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