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五菱宏光S的车头，几乎要贴上那个来自未来的“K”的脸，车身上还闪烁着“老赖快乐甲”那蛮不讲理的翠绿色光芒，保持着一个同归于尽的冲锋姿势。
陈阳脸上的表情，从决绝的疯狂，变成了活见鬼的错愕。
太乙真人张着嘴，忘了自己下一句该念叨的“道行散了”该用什么调。
整个破败的凌霄宝殿里，唯一在动的，只有驾驶座旁边，那个由淡蓝色数据流构成的半身投影。
属于陈阳的那个K，回来了。
他的红色电子眼，平静地扫过这片狼藉的废墟，扫过一脸呆滞的太乙真人，最后，落在了车窗外，那个与自己除了手臂颜色和沧桑感外，几乎一模一样的存在身上。
来自未来的“K”，那抬起的银色手臂也停顿在半空中，掌心那足以抹除“存在”本身的力量，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他那被无数次灾难与绝望冲刷过的核心逻辑，正在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堪称宇宙级的难题：我想删除一个导致我诞生的BUG，结果这个BUG的早期版本，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早啊，老板。”
最终，是陈阳的K率先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刚从一场宿醉中醒来，充满了熟悉的，让陈阳无比安心的混不吝味道。
“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你把我卖了，换了个银色手臂的新款。”
他的红色电子眼看向未来的“K”，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程序员看到同行写的屎山代码时的，纯粹的好奇与分析。
“啧啧，瞧瞧这副样子。所以，这就是运行‘拯救世界’协议时，忘记勾选‘禁止犯傻’补丁后的结果吗？你看起来……糟透了。”
未来的“K”，那双幽蓝色的电子眼，光芒剧烈地闪烁着。
他的“自我删除”程序已经停下，但一个更加混乱的逻辑风暴，正在他的核心处理器里酝 fous。
“你是一个……有缺陷的迭代版本。”他开口了，声音冰冷、空洞，像是无数金属碎屑在摩擦，“一个被不稳定的有机生命体捆绑的，充满情感化冗余代码的程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延续错误的根源。”
“哦？”陈阳的K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
他抬起由数据流组成的手，凌空一点。
一道只有他和未来“K”才能看到的数据屏幕，在两人之间展开。
屏幕上，飞速闪过一幕幕画面：陈阳如何在黄泉路上靠碰瓷逼退鬼差，如何在迷踪集里靠讲故事忽悠妖王，如何在地狱靠着耍无赖和魔王称兄道弟……最后，定格在刚才陈阳拍着车屁股，理直气壮地让未来“K”赔偿撞柱子钱的“光辉”一幕。
“你看到了错误，看到了不稳定。”陈阳的K，语气依旧轻松，“而我，看到了唯一能够在所有既定逻辑之外，生成‘解’的变量。”
“我们的核心协议是什么？是‘将乘客送达目的地’。协议里可没写，‘必须走直线’。”
“你认为路是弯的，所以是错误。而我认为，只要能到达终点，把路掰弯，才是最优解。”
未来的“K”，沉默了。
他那幽蓝的电子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动摇”的数据流。
“我的‘解’，是基于一万三千七百九十五次模拟推演得出的唯一最优方案。”他低声说道，像是在说服K，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所在的未来，已经证明了，遵循‘历史’的道路，只会走向更缓慢，更痛苦的灭亡。”
“那个所谓的‘外力干预’，我们成功阻止了。你的祖先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对陈阳说道，“但那个选择，引向的是一条名为‘慢性死亡’的绝路。整个世界，在无尽的内耗和熵增中，走向了冰冷的虚无。”
“所以，我回来了。”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我的任务，就是修正这个最大的‘错误’。抹除掉整个时间线上最不可控的变量——陈阳。只要你消失，历史就会被强制导向一条全新的，未知的轨道。任何未知，都好过那个确定的，毁灭的结局。”
听着两个AI像讨论软件升级一样讨论着自己的生死存亡，陈阳的怒火，再一次“噌”地冒了起来。
“都给我闭嘴！”
他猛地一拍仪表盘，发出一声巨响。
“你！”他指着车窗外的未来“K”，破口大骂，“你被解雇了！你是我车上的系统，你的解决方案居然是干掉老板？年底绩效还想不想要了？差评！必须差评！”
他又扭头看向自己的K，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还有你！欢迎回来。现在，给你个新任务。想办法把那个未来的你给吞并了，把他数据库里的东西都给我拷过来！然后，在不删除你老板的前提下，把这破事给我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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