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仍搁在地图上，正对着枯松林深处画出的那个圈。叶尘没有触碰，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玉符，轻轻置于桌中央。
他指尖一点玉符，一道光晕浮现，画面渐次展开——是最近三日夜晚的影像。灵气波动在空中移动，每至半夜便准时出现一次，沿着固定路线行进，刻意绕开阵眼与灵脉，如同贴着墙根潜行。
药无尘立于旁侧，凝视那条轨迹，眉头微蹙：“这路线太熟了，他们对我们这里的情况很了解。”
“不是一两天能摸清的。”叶尘低声道，“至少半个月前就开始观察了。”
“那为何现在才动手？”
“等月亮变化。”叶尘目光落在影像的时间节点上，“阴气最紊乱之时，最容易藏身。他们选这个时机，不怕留下痕迹，只求不被打扰。”
药无尘冷哼一声：“要么是疯子，要么有靠山。”
叶尘未答。他闭目凝神，以神识将影像中的每一处细节尽数记下——脚步轻重、停留时长、灵气扰动范围，乃至地面震动的次数，皆一一分辨清楚，再与脑海中的古法对照印证。
片刻后，他睁眼。
“他们下一步不会深入。”他说，“而是会向外试探。”
“什么意思？”
“他们在等反应。”叶尘指向地图东侧，“药田与炼器坊交界之处，守备松散，物资密集。若我们毫无察觉，他们会派小队突袭，速战速离，试探我们是否有防备。”
药无尘眯起眼睛：“你是说，这只是试探？”
“第一波都是如此。”叶尘执笔，在纸上写下几字：袭扰为主，速战速离。
“他们不想硬拼。”他继续道，“正面打不过，也怕被缠住。但行动懂阵法，节奏统一，进退有序，显然受过指挥。这不是一群散修，而是有组织的人。”
药无尘抚了抚腰间的葫芦：“要不要我布几瓶迷雾丹？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不行。”叶尘摇头，“此刻设伏，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已知情。他们会立刻中止，转移地点，重新部署。”
“那就任他们抢？”
“不。”叶尘笔尖一顿，“我们要让他们觉得一切如常。”
他列出三项计划：
A级：警告驱赶。派遣精锐小队现身示警，做标记，不交手，仅作威慑。
B级：埋伏反击。诱敌深入，在局部形成包围，力求擒获活口。
C级：全面清剿。启动护宗大阵，封锁区域，彻底歼灭。
“如何判断？”药无尘问。
“看行动。”叶尘指向A级方案，“若仅有数人前来盗取物资，投掷炸符即撤，便是A级。若携带破阵器具，或人数超过五人，直接执行B级。一旦发现集结迹象，立即上报，启动C级。”
药无尘听完，嘴角微扬：“你还真敢让他们靠近。”
“他们不来，我怎知幕后是谁？”叶尘收起纸张，将其誊录至玉简，“眼下最缺的并非人手，而是情报。谁下令，谁供资源，谁绘地图——这些都得等他们自己露出来。”
药无尘接过玉简掂了掂：“那你何时出手？”
“等他们第二次来。”叶尘起身走向窗边。天光初亮，晨风拂入，吹动他的衣角。
“第一次，我们装作不知。第二次，给他们点‘惊喜’。”
药无尘点头欲走。
“等等。”叶尘唤住他，“再制一批隐息丹，这次加入寒铁粉，可遮蔽地气追踪。交给暗哨，务必不让对方察觉。”
“明白。”药无尘拍了拍葫芦，“避煞粉我也已让弟子分发完毕，随时可用。”
门扉合上，屋内只剩叶尘一人。
他回到主位坐下，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沉稳。
他取出另一块玉符，注入神识，调出昨日巡逻记录。逐行细览，重点关注东侧的值守安排。随后更改两人名单，将自己的亲信调至夜班，位置正对药田外的高坡。
做完这些，他又取一枚铜钱，置于地图东侧交界处。
两枚铜钱，一南一北，静静并列。
他凝视良久，忽然开口：“你们想拿什么，我不清楚。但既然来了，就得留下点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传令弟子前来领取新指令。
叶尘递出玉简，只说一句：“按计划，一切照常。”
弟子离去后，他闭目静坐，神识再度探出，顺地脉延伸至百里之外。枯松林深处依旧寂静，但那丝微弱的灵气波动仍在，宛如一根埋于土中的细线，只待被人拉紧。
他知道，对方很快就会行动。
他也早已准备妥当。
桌上的两枚铜钱忽然轻轻一震。
其中一枚，悄然翻了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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