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粗木柴叠成井字形,橘红色的火苗从缝隙里往上蹿,舔着锅底,把整面灶台后面的墙壁照得一明一暗。那口架在灶上的木桶早就烧开了,白汽从桶口突突地往外冒,在屋顶下面聚成一片,又从门洞上方慢慢飘出去。
莱克茜坐在长桌靠墙的那一侧,两只手捧着一个木碗,碗里的热水冒着热气。她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灰色的眼眸半眯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她说。
贝拉趴在灶台旁边的地板上,身上盖着莱克茜的斗篷,下巴搁在手臂上,淡金色的眼眸盯着灶膛里的火苗。听到莱克茜的话,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屋顶。
“你上次这么轻松是什么时候?”她问。
“不记得了。”莱克茜说。
贝露弥娅坐在长桌边的椅子上,两条腿垂下来晃着。她手里攥着莱克茜掰给她的那块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莱克茜。”她喊了一声。
“嗯。”
“你当律法之神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很奇怪的祈祷?就是那种——让人想笑的那种。”
莱克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
“好奇嘛~”贝拉晃了晃身子,“最近我回忆起好多东西,想听听你们的。”
“奇怪的祈祷啊……确实有不少,有一个我记了很久。”
贝拉从地上坐起来,斗篷滑到腰上,淡金色的眼眸亮了一下:“什么什么?快说。”
莱克茜靠在椅背里,灰色的眼眸半眯着,想了想。
“有个商人,每隔几天就来祈祷,说他邻居家的鸡每天天不亮就打鸣,吵得他睡不着觉。他来求我判那只鸡‘赔偿他的精神损失’。”
贝拉眨了眨眼。“鸡怎么赔偿?”
“他提了具体方案。”莱克茜说,“要么邻居把鸡宰了炖汤,汤分他一半;要么鸡自己搬走,搬到离他家至少一百步远的地方去住。”
贝露弥娅的腿不晃了:“鸡怎么搬走?”
“不知道。所以他后来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诉求。最后一次他带了一只活鸡来,放在祭坛前面,说‘神明大人您看,就是这只,您认识一下’。”
贝拉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了声。她笑得弯下腰去,一只手撑着地板,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让你认识一下那只鸡?”她笑得气都喘不匀了。
“原话。”莱克茜说,表情很平静,但她嘴角的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贝露弥娅没笑,但她歪着头看着莱克茜,暗红色的眼眸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那只鸡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不知道。他后来不来了。大概是跟邻居和解了,也可能是那只鸡自己死了。”莱克茜端起碗喝了一口水,“但我一直记得那只鸡。它被搁在祭坛上的时候一直在叫,叫得整个殿堂都是它的声音。”
贝拉笑得躺到了地板上,斗篷被压在身下皱成一团。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笑出眼泪了。
好一会儿,贝拉才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长桌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莱克茜旁边那把椅子。坐好之后她把腿蜷起来,膝盖抵着下巴,两只手抱着小腿。
“我那边有个人,是个小偷。每次偷东西之前都来教堂祈祷。”
贝露弥娅的眉毛动了一下。“偷东西还祈祷?”
“对。”贝拉说,“他跪得特别端正,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表情比主教还虔诚。他对我说,‘圣光大人,我今天要去北街那家布庄。那掌柜的昨天卖给我娘一匹布,回去一量,短了三尺。他先不仁,我才不义。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您就给我个信号——比如让我出门摔一跤,或者让那掌柜的良心发现主动把布补给我。’”
莱克茜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偷东西还要你给信号?”
“对。”贝拉说,“我当时就想,你偷东西还要我批准?而且你出门摔一跤不是你自己不看路的问题吗?”
贝露弥娅认真地听着,腿又开始晃了。
贝拉继续说:“第二天他又来了。鼻青脸肿的。往地上一跪就说‘圣光大人,我昨天出门没摔跤,我就去了。结果那掌柜的今天来抓我了。您是不是觉得“不给他信号”就等于“同意他去”?您这是钓鱼执法啊!’”
贝拉学着那小偷的语气,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又委屈又理直气壮的调子。莱克茜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贝拉没有停,继续讲:“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铜板,放在祭坛上,说‘这是赎罪券的钱。您先收着。下次我不偷布庄了,我偷粮铺。粮铺的掌柜上个月涨了价,穷人买不起,我这是劫富济贫,符合您的圣光之道吧?’”
莱克茜听完,灰色的眼眸眯了一下。
“这人要是在我这儿,绝对是个讼棍的好苗子。写状子能把黑的写成白的,还能让你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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