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艘龙船突然剧烈摇晃,甲板上传来孩童的哭嚎声。陈观棋冲出去一看,那些刚修复的栏杆上,竟爬满了青灰色的小手,从船板的缝隙里钻出来,抓向他们的脚踝——是底层铁笼里的骸骨活了过来。
“九阴阵破,船灵失控。”龙媪的蛟尾扫过栏杆,小手瞬间缩回,“只有我能稳住它。”她掂了掂手里的铜铃,“你师父当年就是靠这对铃铛,才从这里活着出去的。”
陈观棋盯着她手里的铃铛,又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那只,突然想起师父手札里的一句话:“莲舟有双铃,一唤生,一唤死。”
“入海口有什么?”他问。
龙媪笑了,白发里露出的獠牙闪着光:“有你爹的船。”她指了指地图上的船标,那是艘三桅大船,船帆上画着个巨大的“陈”字,“三十年前,他就是用这艘船,把龙种运出长江的。”
陆九思突然拽了拽陈观棋的袖子,绿光指向龙媪的蛟尾——鳞片的缝隙里,卡着块碎布,布上绣着半朵莲花,与陈观棋娘留下的布鞋上的花纹,正好能拼合。
甲板突然传来“吱呀”声,像是有人在升帆。陈观棋抬头,看见修复如初的船帆上,不知何时站着个身影,穿着玄枢阁的银甲,正对着江面挥手——是白鹤龄。
“她在等我们。”陆九思的声音发紧,他看见江面上漂来无数只纸人,红的绿的,正往龙船的方向聚集,每个纸人的胸口,都贴着片青灰色的鱼鳞。
龙媪的竖瞳眯了眯:“灵衡会的杂碎,倒是来得快。”她的蛟尾卷过陈观棋的腰,将他往船头拖,“走不走?再晚,别说入海口,连骨头都得被他们炼了蛊。”
陈观棋看着船帆上的白鹤龄,又摸了摸怀里的铜铃和地图,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眼神——不是不舍,是恐惧,仿佛在害怕什么会找到他。
“走。”他握紧桃木剑,剑穗在风中指向入海口的方向,“但你要是耍花样,我先劈了你的蛟尾。”
龙媪笑得更欢了,白发里的铜铃“叮铃”作响:“好个犟种,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龙船突然启动,破开江底的淤泥,往入海口的方向驶去。陈观棋站在船头,看着那些追赶的纸人被船尾的浪花卷碎,突然觉得腰间的沉水香木牌烫得厉害——木牌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现,像幅被血水浸透的地图。
他回头看向龙媪,她正靠在桅杆上闭目养神,蛟尾偶尔拍打着甲板,溅起的水花里,浮出几缕金色的丝线,像极了龙种珠子里的光芒。
这趟入海口之行,显然不止找船那么简单。陈观棋摸出师父留下的铜铃,与龙媪那只遥遥相对,铃铛突然同时作响,声音里混着孩童的笑,像极了当年娘哄他睡觉时唱的歌谣。
船帆上的白鹤龄突然指向远方,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陈观棋望去,只见入海口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形状像条巨大的蛟,正张开嘴,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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