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七姑则负责所有需要细腻手感与美感的部分。她挑选纹理细腻、色泽温润的木料,进行精细的打磨,直到木面触手生温,光滑如镜。她执起刻刀,手腕稳定而灵动,那些缠枝的草药纹样便如同自然生长一般,沿着妆奁的边角蔓延开来,古朴而富有生机。她还将采集来的干花与特定草药一起研磨,调入特制的植物性涂料中,为木材染上一种独特的、微带琥珀光泽的暖黄色,并散发出清浅安神的草木香气。
工棚里,不再只有刨刀与木材摩擦的单调声响。取而代之的是,陈巧儿专注计算时的低声自语,花七姑打磨木料时沙沙的韵律,以及两人时不时就一个细节交换意见的轻柔对话。空气中,木香、药香、墨香交融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专注而温馨的氛围。
鲁大师依旧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他的专属矮凳上,擦拭着他那些视若珍宝的工具。但他的目光,会长时间地停留在那两个协同工作的身影上。看着陈巧儿从最初的毛躁、追求形式,到如今能沉下心来,反复斟酌每一个榫卯的松紧度;看着花七姑将生命的温柔与韧性,通过刻刀与色彩,注入到冰冷的木材之中。他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线条似乎在不经意间柔和了那么一瞬。
然而,就在主体结构即将完成,只待最后组装的关键时刻,意外发生了。
陈巧儿在安装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关键的承重轴榫时,因为求成心切,用力稍猛,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并非来自她正在安装的榫头,而是来自妆奁底部已经安装好的一块侧板内部!
声音细微,却清晰得刺耳。
陈巧儿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轻轻晃动妆奁主体,果然,内部传来了极其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松动感。
“怎么了?”花七姑立刻放下手中的刻刀,关切地凑过来。
“里面……好像有地方裂了。”陈巧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试图找出裂痕的具体位置,但部件已经组装大半,裂缝隐藏在内部结构之中,肉眼根本无法直接观察到。若是强行拆开,很可能对其它榫卯结构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数日心血可能毁于一旦。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几天几夜的废寝忘食,与七姑默契无间的配合,刚刚看到的曙光……难道都要因为这最后关头、难以察觉的失误而付诸东流?
鲁大师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们身后。他只看了一眼陈巧儿煞白的脸色和那微微晃动的妆容,便明白了大概。他没有立刻出声指责,而是伸出粗粝的手指,沿着妆奁的外壳细细摩挲,感受着内部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反馈。他的眉头渐渐锁紧。
“内部支撑柱,多半是暗裂了。”他下了判断,语气凝重,“位置太深,无法直接修补。除非……全部拆开重做。”
“全部……重做?”陈巧儿喃喃重复,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花七姑连忙从身后扶住她,给予她无声的支撑。
工棚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花七姑的目光却死死盯住那块传出异响的侧板外部,她亲手雕刻的一丛兰草图案上。她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不,或许不用全部拆开。”
陈巧儿和鲁大师同时看向她。
花七姑指向那丛兰草:“巧儿,我记得你设计时说过,为了美观,这块侧板内壁对应这丛兰草茎秆的位置,是刻意削薄了的,以便透光和减轻重量,对吗?”
陈巧儿一愣,随即猛地点头:“对!是有这么回事!”
“裂缝很可能就发生在这个结构最薄弱的点上。”花七姑的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足够稀薄、流动性好、又能快速凝固且有极强渗透粘合力的天然胶液,是不是可以从外部,顺着这雕刻的纹路,让胶液慢慢渗透进去,填补内部的裂纹?”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陈巧儿倒吸一口凉气。这相当于给器物做“微创手术”!其难度在于对胶液性质、渗透速度和用量的精准把控,多一分则堵塞纹路影响美观,少一分则无法完全修复裂痕。
鲁大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异之色。他深深地看着花七姑,这个平日里温婉娴静、主要负责调和他与巧儿之间观念冲突的女子,竟能在关键时刻提出如此巧妙而富有创造性的解决方案。
“蜂胶混合溶化的特定鱼鳔(biào),再加入少量捣碎的五倍子粉末增强粘性,用文火慢熬,可得极稀而渗透性极强的胶液。”鲁大师缓缓开口,说出了他秘而不传的配方之一,“但操作之人,需有绣花般的耐心和稳定如磐石的手。稍有不慎,胶液外溢,这外部雕花便毁了。”
他的目光落在花七姑那双曾为他熬制药汤、抚平琴弦、此刻因连日雕刻而略显红肿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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