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走到摊位正前方,蹲下。
用烧火棍的炭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圈不大,直径约三丈,刚好把摊位、铁锅、还有她自己圈在里面。
画得很认真。炭灰在地上划出粗粝的痕,边缘不太圆,有点歪,像初学符者画的守心阵。
画完,她起身,将烧火棍立于圈心。
“此圈内,”她说,“是吾的‘私心情识处置域’。”
她看向领队:“依律,尔等不能在吾的私域内,强定吾处置情识之法——只要吾未扰圈外尘。”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特勤卫们举着弩,手指扣在弩机上,却无人敢动。
因为他们在训诫里没学过——当有人在弩箭所指之下蹲身画圈时,该如何应对?
领队又开始神识传讯。
这次时辰更长。
姬凰趁此时,走回锅边,往心火阵中添了根柴。火苗蹿起,舔着锅底,锅里昨夜的余汤开始咕嘟。
那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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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第二波人至。
这次不是战车,是一辆白色的“律文勘验车”。车上下来三人:两位穿月白袍的阵法师,还有——
李正。
昨日那个撕掉标签的专员。
他今日未着司服,穿了件普通的灰布衫,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手腕上那个撕掉标签的地方,贴了张“止血符”。
他走到圈外,看着姬凰,眼神复杂。
“上峰遣吾来做‘现场勘验’。”他声音有些哑,“勘验尔之‘私域’合律否。”
姬凰颔首:“请便。”
李正未带法器。他就站在圈外,看着那个歪扭的圈,看了许久。
然后他问:“尔之圈……可有地契符?”
雷豹差点笑出声。
姬凰未笑:“《私隐律》第七条补注:‘私域之界不以地契为限,以主体心识认定的专属行止范围为准。’”
她顿了顿:“吾心认定,此圈内,是吾的行止域。”
李正沉默。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开始记录。写了几行,停下,抬头:“尔在此‘域’内,主要行何事?”
“煮汤。”姬凰说,“以及……饮汤者,在此圈内处置己心情识。”
“譬如?”
“譬如昨日那老妪,她在此圈内泣了三息,忆起了外祖母。”姬凰看着他,“此违律否?”
李正笔尖顿住。
他当然知晓答案——不违律。只要未扰他人,在私域内泣至心枯都不违律。
但红尘司要的不是合律,是定心。
他收玉简,转身走向勘验车。两位阵法师正用“观域镜”扫描那个圈——不是测灵压,是测律文漏洞。
五息后,李正回返。
他手持一枚勘验玉符:“阵测结果:尔之圈……于律理上可立。”
雷豹眼睛瞪大。
连林枫都抬起了刀。
李正续言:“然——”
众人心道:来了。
“红尘司援引另条律文:《公域心防令》第二十二条,‘任何可致群性情识染传之举,需于隔绝之域内行。’”
他指那圈:“尔之圈,无顶,无壁,不合‘隔绝之域’规。”
姬凰颔首:“有理。”
她走到摊位后,那里堆着昨日余柴——雷豹劈好的火枫木。
她开始搬柴。
一根,两根,三根……
她将柴沿那圈的边缘,堆成一圈矮墙。
不高,仅齐膝,柴木粗细参差,堆得歪扭,缝隙大得能塞拳。
堆完,她拍去手上尘:“今有壁矣。”
李正:“……”
一阵法师忍不住低语:“此……此算何壁?”
“《令》中对‘壁’有细规否?”姬凰问。
阵法师语塞。
确无。《令》只写“隔绝之域”,未写壁需多高、多厚、用何材。
李正深吸一气,又回车上了。
这次他去得更久。
姬凰亦未闲。她往锅中添水,放入新采的林精叶子,开始煮今日的第一锅汤。
汤沸时,香气飘出——不是合成香料的“标准麻香”,是混着柴烟、铁锈、叶苦,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像雨后沃土般的味道。
那味道飘过柴火矮墙,飘到特勤卫那边。
几个卫卒的面甲下,呼吸节奏明显变了。
领队厉声呵斥:“守心!注意情识防护!”
但防不住。
味道不是灵气波,不是神识刺,是最原始的味识讯息——它绕过所有高阶防护,直入鼻腔,触动识海深处最古旧的忆区。
一卫卒忽然低语:“这味……似吾母昔年煮的姜汤……”
“住口!”领队怒喝。
但迟了。
那卫卒的手,微微颤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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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回来了。
他脸色更差,手里拿着传讯玉符,直接递给姬凰:“红尘司主……要与尔通话。”
姬凰接过。
玉符中传来温和的、中年男声:“姬凰道友,吾乃愿望之都红尘司主,陈明。”
“司主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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