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基因工坊内,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成千上万的新生巴尔坦人,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矗立。它们血红色的复眼空洞无物,齐刷刷地“望”着蜷缩在中央的、它们唯一的造物主。
这本该是创世般的伟业,此刻却只剩下一片荒诞与悲凉。
一场盛大的默剧。
艾文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身体因脱力而不住地发抖。
一种名为“无能为力”的寒意,第一次从他骨头缝里钻出来,比母星爆炸、独自飘零宇宙时还要刺骨。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但脑子里有知识,心里有火种。
现在,他坐拥一座移动要塞,掌握着近乎“创世”的伟力,结果却连一个真正的同胞都造不出来。
他的“科学”,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第一次,彻底“失灵”了。
“为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艾文眼神空洞,大脑却在以一种自虐式的速度疯狂空转,一遍遍复盘着整个实验流程。
完美的基因蓝图。
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
最高效的物质转化催化剂。
还有,那份足以压垮一颗星球的、属于皇者的“意志”……
每个环节都天衣无缝。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一场惨败。
就在他快要被这股挫败感彻底淹没时,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入脑海。
一个画面。
——那个在废弃工厂里,燃烧自己化作光之巨人的男人,姬矢准。
——还有那个叫“奈克瑟斯”的奥特曼,在承受无尽痛苦时,身上那道反而愈发凝练、愈发耀眼的光。
“光……是纽带……”
艾文嘴唇翕动,无意识地念叨着。
他猛地从地上撑坐起来,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起一点属于科学家的、理性的火星。
“我……是不是从根上就想错了?”
他缓缓抬头,扫视着周围那些空洞的“族人”。
“我一直把‘灵魂’当成一种程序。只要有最强的处理器(肉体)、最稳的电源(生命能量),再用我强大的编程语言(雷奥尼克斯意志),就能把它‘写’出来。”
“可……万一呢?”
“万一‘灵魂’,它他妈的根本就不是程序呢?”
一个颠覆性的念头,在他脑中野蛮生长!
“如果‘灵魂’本身,就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东西?一种遵循着更高维度物理法则的、独立的信息集合体?”
“它不是被‘创造’的。”
“它只需要被‘读取’,被‘复制’,然后再‘安装’到一个合适的壳子里去!”
这个念头像一把劈开混沌的利斧,让他瞬间通透了!
艾文霍然起身,疯了似的冲回王座所在的中央控制室。
“主控电脑!调出我所有的实验数据!还有之前对‘奈克瑟斯奥特曼’的所有观测记录!最高级别,交叉对比分析!”
他吼出新的指令,声音里还带着颤抖,却已重新灌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两组截然不同的数据流瞬间铺满。
左边,是他的复活实验。一条条冰冷、精准、充满“秩序”的曲线,能量注入、物质转化、意志干涉……一切尽在掌握,过程堪称教科书。但所有曲线的终点,都指向一个代表着“生命活性”,却毫无“精神波动”的、刺眼的“零”。
右边,是奈克瑟斯的战斗数据。一片混乱、狂暴、充满不确定性的“风暴”。能量输出极不稳定,光粒子运动毫无章法,适能者姬矢准的生命体征更是在健康与濒死之间疯狂跳跃。
可就在这片混乱的风暴里,艾文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恒定不变的“规律”。
那是一段极其复杂、不断自我循环的“信息编码”。
这段编码,在姬矢准的身体里。
也在奈克瑟斯的光芒里。
当姬矢准的意志高昂时,编码就变得清晰明亮。
当奈克瑟斯遭受重创时,编码会暂时黯淡,但其核心结构从未崩溃。
那是一个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永不磨灭的“烙印”。
它定义了“姬矢准”之所以是“姬矢准”的一切——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性格,他全部的“过去”与“现在”。
“这……就是……‘灵魂蓝图’!”
艾文盯着那段闪烁的神秘编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终于找到了那块最关键的拼图!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
“我的实验之所以失败,不是技术不行,是因为我他妈根本没有我族人们的——‘灵魂蓝图’!”
“我只是用我的意志,强行捏了一堆完美的空壳子,却忘了给这些壳子装上它们真正的主人!”
“而奈克瑟斯之光,能在不同的适能者之间‘传承’,就是因为它不光是在传递力量!”
“它更是在用一种我还不懂的方式,‘读取’、‘备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上一任适能者的——‘灵魂蓝图’!”
“这,才是‘光是纽带’的真正意思!”
艾文仰起头,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雷布朗多,你教会了我怎么支配肉体,但在‘灵魂’这个领域,你也不过是个只会用最粗暴方式‘覆盖’和‘抹除’的野蛮暴君!”
“而这个世界的光……它代表的,却是‘读取’与‘传承’,是更高维度的法则!”
艾文的眼神瞬间锐利得吓人。
他给自己定下了全新的、也是唯一的目标。
“我不需要去‘创造’灵魂。”
“我只需要想办法,回到M78宇宙,回到我们巴尔坦母星毁灭的那个时空废墟里去。”
“从那些漂流在时空乱流里的、我族人残存的‘灵魂碎片’中,‘读取’出他们的——‘灵魂蓝图’!”
“然后,再利用奈克瑟斯之光的法则,把这些‘蓝图’,‘安装’进我为他们准备好的新身体里!”
“但要做到这一点,我必须先彻底解析奈克瑟斯之光的所有秘密!”
“我必须……”
艾文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个仍在昏迷中的身影,姬矢准。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猎人般的、不带温度的笑容。
“我必须,捕获这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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