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这一走,又是小半个月音讯全无。北境那边天寒地冻,黑山营地虽然废弃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北燕的游骑或者慕容恪留下的暗桩在附近晃荡?林凡心里跟猫抓似的,面上还得装得风轻云淡,每天不是在后院溜达养伤,就是翻翻兵书,好像真成了个闲散侯爷。
王狗剩派去盯孙阁老的人,倒是传回来些消息。说孙老头这些天有点反常,往崔明远府上跑得特别勤,两人关起门来一嘀咕就是大半天。而且,孙府的下人最近偷偷摸摸烧了好几回东西,都是在后院的角落里,烟不大,但那股子烧纸钱的味儿,隔老远都能闻到。
“烧东西?”林凡捻着手指,眼神眯了起来,“是销毁信件账本,还是……在祭奠谁?”
他心里对孙阁老的怀疑又加重了几分。这老小子,看来是真被“孤狼”的消息给吓着了,这是在急着擦屁股呢?还是想跟崔明远串供?
“继续盯着,特别是他们府上往外送垃圾的,想办法弄点灰烬回来,看看能不能分辨出烧的是什么。”林凡吩咐道。
王狗剩面露难色:“侯爷,这……灰都搅和一块儿了,怕是难……”
“难也得试!”林凡语气不容置疑,“还有,想办法查查,孙阁老家或者他亲近的门生故吏里,最近有没有人‘暴病身亡’,或者‘意外’去世的。”
他怀疑,孙阁老可能是在灭口。如果“孤狼”真的跟他有关,为了撇清自己,牺牲掉一两个知道内情的边缘人物,是这些老官僚惯用的伎俩。
“是!”王狗剩领命而去。
林凡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开始抽新芽的树枝。春天快来了,可这京城里的寒意,却比腊月里还重。
又过了几天,就在林凡快要按捺不住,准备再派人去北境接应哑巴时,深夜,武德司后院那扇极少开启的角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是自己人,约定的暗号。
王狗剩一个激灵,带人冲过去打开门,只见哑巴和另外两个兄弟,几乎是滚了进来。三个人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嘴唇干裂出血口子,身上带着浓重的烟火气和血腥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哑巴看到迎上来的林凡,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光亮,他死死抱着怀里一个用油布和兽皮裹了好几层的、四四方方的包裹,像是抱着自己的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凡看着他们这副模样,鼻子一酸,赶紧让人扶他们下去洗漱、治伤、喂食。
哑巴却固执地摇摇头,挣扎着把那个包裹郑重地放到林凡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指了指包裹,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用力点头——东西拿到了,亲眼确认过。
林凡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一层层的包裹。油布和兽皮下,是一个被熏得黢黑、边角有些烧熔的铁盒子,上面还挂着一把被砸坏的铜锁。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同样被烟火熏得发黄、发黑,甚至边缘卷曲焦糊的纸张。大部分已经残破不堪,有些一碰就碎,上面是北燕文字,林凡看不懂。但其中几张,明显是不同的笔迹,用的是大周的笔墨!
林凡屏住呼吸,轻轻拿起那几张相对完整的纸张。
一张是北境某个州府的粗略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几处驻军和粮仓的位置,笔迹略显潦草,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
另一张,更像是一份情报摘要,上面罗列着近期边境部队的调动情况和将领姓名,甚至还有对几位将领性格能力的简短评语。这绝非外人能轻易获得的信息。
最后一张,损毁最严重,只剩下小半截,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似乎是一封密信的开头:
“……黑水城防已探明,韩奎虽勇,然粮草不济,只需围困月余,必破……巡防营王副将可用,已重金买通,关键时刻可开西门……‘惊蛰’之日,当有大变,盼‘孤狼’早作准备,里应外合,则大事可成……”
落款处被烧毁了,只残留了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个什么图案,看不太清。
“惊蛰”之日,里应外合。
林凡拿着这残破的纸片,手都在微微颤抖,这分明就是北燕这次入侵的计划核心。连具体利用哪个内应(巡防营王副将,已被处决),在哪个城门动手都写得清清楚楚。而这一切,都依赖于那个代号“孤狼”的内应提供的情报和配合。
这铁盒里的东西,就是“孤狼”通敌叛国的铁证。
“哑巴,你们是在哪里找到这个的?”林凡声音沙哑地问。
哑巴比划着,旁边懂手语的兄弟翻译:“就在侯爷您说的那个石屋里,屋子被烟熏得厉害,但没塌。这盒子藏在墙壁一个松动的砖块后面,外面用泥巴糊住了,要不是俺们搜得仔细,根本发现不了。北燕人撤得匆忙,没来得及带走或者销毁。”
“好!好!好!”林凡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你们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劳!”
有了这些,就不怕揪不出那只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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