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张起灵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准备安心睡觉时，张停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明天，做一副麻将牌。”
张起灵：“······”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脑子转了转，才明白姑姑的意思。
做麻将牌，姑姑是要和那些寨子里的姑娘们玩？他今天和她们约好了？
一股熟悉的酸意本能的又往上冒，但是立刻被灵猫猫死死压下去了。
不行，不可以再乱吃飞醋了，刚发的誓，在吃醋姑姑真的会不要他的。
于是，灵猫猫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声音无比乖顺：“好，姑姑放心，我一定做好。”
张起灵知道姑姑做麻将牌要干什么，他哪里还敢吃醋？
他现在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姑姑，只要姑姑别再生他的气，别再冷落他。
张起灵已经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用什么木头做麻将牌最好，刻什么花纹，怎么打磨······
保证把麻将牌做的漂漂亮亮，顺顺滑滑。让姑姑和她的牌搭子们玩的开心。
张停离感受到身后紧贴着胸膛传来的，有些过快的心跳，和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心里最后那点气也散了。
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慢慢教吧，总有一天，小官会明白，她是他的姑姑，她是他的妻子，同时她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会有自己的社交和空间。
张起灵对张起灵的占有和依赖，应该建立在信任和尊重的基础上，而不是毫无道理的醋意和捆绑。
他是个孩子，慢慢教，这句话，张停离已经不知道说了几次了，说白了，就是一个闹着，一个宠着呗。
慢慢教的这个过程会很漫长，而且，以张起灵的性子，恐怕永远也改不了他那点爱吃醋的小毛病。
不过，只要不是很过分，偶尔吃点小醋的小官，似乎，也挺可爱的。
张停离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赶紧打住。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自己也要被小官那孩子给带偏了。
“睡吧，”张停离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嗯，”张起灵满足的应了一声，将脸埋在张停离的发间，也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灵猫猫总算是如愿再一次爬上了张停离的床了，至于明天要做麻将牌的事情，灵猫猫决定暂时不想这晦气的事情，先抱着香香软软的姑姑睡觉再说，明天的事情明天再烦恼。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吊脚楼外的山林，传来夜宵悠长的啼叫。
在这远离尘嚣的苗寨深处，张停离和张起灵的日子，就在这样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里，一天天平静地流淌着。
至于外界的风风雨雨，似乎暂时被这片青山绿水阻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晚上，张起灵睡得并不踏实。
张起灵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却又让他莫名熟悉的梦。
梦里，首先铺开的是大片大片的雪。
雪花鹅毛似的，密密匝匝无声地往下落，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冷的有些厉害。
远处，是连绵的，轮廓模糊的古老建筑，黑瓦飞檐，在雪幕中沉默着，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苍凉。
雪地里，有两个人在并排慢慢走。
走在左边的，是个女人。
身材高挑窈窕，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她露出的后颈皮肤白皙细腻。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只简单的乌木簪子，松松地盘在脑后，女人走的不快，步子迈的慢又稳。
女人地右手，牵着一个很小地孩子。
看身高，也就两三岁左右的样子，裹得圆滚滚的，像个黑不溜秋的小团子，带着厚厚的毛线帽，只露出半张小脸。
女人似乎很照顾那个小团子，刻意放慢了脚步，牵着他的手，防止小团子摔倒，也让他能够跟得上。
雪地上，留下一串一大一小的黑色脚印。
张起灵的心没来由的提了起来，一股强烈的，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雪中牵手的两个人是谁？为什么看着他们的背影，自己会觉得，那么的在意，甚至有点，酸酸的？
张起灵下意识的就想要迈步跟上去，想走到他们面前，看清那女人的脸，看清那小团子的模样。
可是，还没有等到张起灵挪动脚步，眼前的景象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搅动，飞速旋转、变换！
快得像是在看一部开了几十倍速的老电影，画面光怪陆离，什么都抓不住。
直到眩晕感过去，画面才重新定格。
这一次，满眼都是刺目的、铺天盖地的红。
红色的绸缎，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喜字······
这是一个祠堂模样的房间，空间很大，此刻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都穿着大概是清末民国初期的衣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祠堂的中央。
哪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鲜红喜庆的旗袍女子，身段极好，盖着缀满珍珠流苏的红盖头，看不见脸，女子的旁边，是一个穿着挺括中山装的男人，身姿挺拔。
周围闹哄哄的，一个穿着奇怪袍子的严肃的男人，大概是司仪，站在前面，用拖长了的调子的声音喊着什么：“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那对穿着大红喜服的男女，在众人的注视和哄闹声中，依言行礼。
张起灵依然只能看见背影。
可是，他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咚咚咚，”打鼓一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喜的舒畅感瞬间流遍全身，暖洋洋的，让张起灵几乎要飘起来。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好像，那个穿着中山装的，和穿着旗袍的新娘拜堂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而那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就是他最在乎，最爱的姑姑，张停离。
这个念头让张起灵浑身战栗，血液都似乎要沸腾了。
张起灵还没有想明白这诡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眼前的红色画面再次被无形的手撕碎、重组。
这一次，是安静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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