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起灵快要按捺不住，准备亲自送客的时候，蚩延终于说够了，主要是看到天色确实不早了，再晚回去怕是要挨揍了。
蚩延这才恋恋不舍地拿着盒饭，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嘴里还不断喊着：“姐姐，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啊！”
张停离看着少年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由得感叹一句，年轻真好啊。
等烦人的黑皮小子彻底离开，张停离看了看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该吃晚饭了。
张停离这才想起来，阿青嫂子要明天早上才开始上工，今天的晚饭还得自己解决。
于是，晚饭就是上午在集市上买的，已经凉透了的几个粗面饼子，就着清水，在啃几个水果。
简陋是简陋了点，味道也实在谈不上好，但是胜在能填饱肚子，对于经历过更艰苦环境的两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张起灵对于吃的东西完全不挑，张停离给什么他就吃什么，只是目光总不由自主地瞟向张停离，眼神里还残留着对蚩延那小子“霸占”张停离注意力太久的不满，以及，一丝对于今晚睡觉安排的隐秘担忧和期待。
草草吃完这顿堪称寒酸的晚餐，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山里的夜晚，一旦入了夜。便是纯粹的墨色，唯有星光和偶尔的灯火点缀。
张停离点亮了油灯，昏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她吩咐张起灵：“去水缸里舀点水出来，洗漱用。”
白天他们用了些水，水缸里的水已经见底了，勉强够今晚上的洗漱用。
张停离盘算着，明早得让张起灵再去溪边挑两桶水回来。
张起灵乖乖照做，等张停离先用冰凉的水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才就着张停离用过的水，也把自己收拾干净。
一切整理妥当，张起灵穿着干净的里衣，站在了张停离卧室门紧闭的房门前。
张起灵抬起手，想要敲门，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门板时顿住了。
白天姑姑那个警告的眼神张起灵还记得，分房睡的惩罚言犹在耳。
自己要是现在敲门，姑姑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不听话了？会不会真的把他锁在门外？
张起灵那只抬起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犹豫、挣扎、忐忑，足足有好几分钟。
最终，对可能被拒绝的恐惧，或者说，对惹姑姑生气的恐惧占了上风，张起灵又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张起灵在门口站了很久，像一尊门神。
他的内心天人交战：想进去，怕被骂，不进去，睡不着，难受。
最后，张起灵像是下定了某种悲壮的决心，咬了咬牙，转身走回了自己那间虽然干净整洁，又显得无比清冷空旷的卧室。
脱鞋、上床、掀开被子把自己盖好，一连串的动作做的飞快，仿佛生怕慢了一秒，自己就会后悔，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去敲姑姑的门。
张起灵端端正正地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努力做出一副“我已经睡着了并且睡得很香”的样子，试图催眠自己。
一分钟后，张起灵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黑暗中的房梁。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认命似的闭上。
三分钟后，张起灵再次睁开了眼睛，黑暗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充满了让他不安的空寂。
五分钟······睁眼。
十分钟······闭眼，又睁开。
如此循环往复，张起灵像是得了某种强迫症。
每一次睁眼，都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每一次闭眼，都感觉姑姑的气息离自己更远一分。
睡不着，没有姑姑在身边，就是睡不着。
被褥是暖的，但不够暖；房间是安静的，但太安静了。
张起灵想要姑姑温软的怀抱，想要闻姑姑身上清冽的冷香，想要听姑姑平稳清浅的呼吸······想要姑姑。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冲破张起灵勉强维持的理智。
白天姑姑虽然凶他，但是好像也没有真的把他怎么样？而且，那个眼神，是不是代表，如果自己足够乖巧，不再乱吃飞醋，虽然张起灵还是觉得那黑皮小子就是欠收拾。
姑姑是不是没有真的生气？自己是不是可以，再去试试。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越想，张起灵越觉得有道理，姑姑那么心软，肯定不会真的忍心让他一直失眠的!!说不定，门都没锁呢？
这样想着，张起灵再也躺不住了。
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麻利地翻身下床。动作轻巧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张起灵做贼似的，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再次挪到张停离的房门外。
这一次，张起灵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敲门。
张起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很轻很慢地，推动了那扇木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隙。
张起灵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惊喜瞬间攫住了他。
姑姑没有锁门！真的没有锁门！这是不是意味着，姑姑默认了他可以，爬床。
这个认知让张起灵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他本来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睛绝对亮了，他就知道，姑姑还是心疼他的，姑姑还是喜欢他的，姑姑还是不忍心。
张起灵按捺住激动，像只潜入猎物巢穴的大型猫科动物，屏住呼吸，将门缝推开得更大一些，侧身挤了进去，然后又反手将门轻轻虚掩上。
其实，张起灵第一次在门口犹豫，以及后来在隔壁房间的床上煎鱼似的翻来覆去的时候，以张停离的警觉性，她早就醒了。
张停离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保持着平稳的呼吸，想看看这大半夜的，张起灵到底想折腾什么幺蛾子。
是睡不着过来诉苦？还是又想要造反？
直到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感受到那道熟悉的气息小心地靠近她的床边，张停离心里才大致明白了。
又好奇又好笑，还有点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心软。
这死孩子，果然还是熬不住了。
张起灵挪到床前，借着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如水银般的皎洁月光，痴痴地看着床上安然“熟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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