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张起灵失忆了,表达情绪的方式虽然直接,但是还是局限于眼神和散发冷气,暂时没有开发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技能,不然画面更美。
蚩延这趟来,确实是奉命送早饭的。
他爷爷蚩万山考虑的周到,说是新来的两位客人刚刚安顿,肯定还没来得及开火做饭,自家早上多做了些,让孙子送过来,尽尽地主之谊。
那小布袋小布袋里装的是几个烤熟的洋芋,外皮焦香,内里软糯。
铝制饭盒里,则是当地特色油茶。
这油茶的做法讲究,是用茶叶、生姜、大蒜等捣碎炒香,加水煮沸,滤出茶汤,再加入炒米、花生等制成米羹。
吃的时候,把酥脆的馓子掰碎混合进去,淋上辣椒油,撒上葱花、香菜、盐、炒黄豆、榨菜粒等五花八门的佐料,搅拌均匀。
一口下去,香、辣、咸、鲜、脆、软、糯······各种口感味道在嘴里炸开,层次丰富,暖胃又提神,是当地清晨常见的吃食。
张停离接过还温热的饭盒,闻着那熟悉又陌生地复合香气,心里微微一动。
上一次吃这么地道的油茶,还是好多年前,在湘西的鬼水峒,阿依朵亲手给她做的。
阿依朵古灵精怪,笑声像山里的鸟雀一样清脆,总是喜欢粘着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阿依朵是否还保持着那份天真无忧。
转个念头,张停离想起阿依朵是家里独女,她家里人也爱她,想来过得应该衣食无忧。
蚩延送完早饭,还得赶着早上天气凉快,帮家里干农活,没敢多停留,又像是风似的跑了。
只是临走前,又忍不住多看了张停离几眼,脸微微发红。
少年一走,张起灵周身那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冷气团,才勉勉强强开始回暖,但天空依旧阴沉,随时可能再降冰雹。
为了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和抗议,吃早饭的时候,张起灵开始了他迟来的叛逆表演。
张停离刚好拌好油茶,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她正准备夹一块酥脆的馓子,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精准地把张停离看中的那块最大的馓子夹走了,然后慢条斯理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嚼的嘎嘣脆,眼睛还无辜地看着张停离。
张停离:“······”
她没有说什么,又去夹烤洋芋。
刚拿到手,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飞快地把张停离手里那个皮烤的最焦黄,看着最香的洋芋抢走,换了一个皮有点焦黑的塞回她手里。
张停离:“······”
她默默剥开那个烤的过火的洋芋,嗯,里面还是好的。
张停离刚咬了一口,旁边那位大爷又把他自己拌好的,佐料堆得小山一样的油茶推过来,然后把她那碗还没怎么动的,拌的均匀清爽的油茶端走了。
张停离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故意捣乱,满脸写着“我不高兴你快来哄我”的大号熊孩子。
心里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他失忆了,他心智不全,他是个宝宝······个屁啊!
这幼稚园级别的挑衅行为,简直没眼看。、
张停离本来还想继续无视,秉承着“你闹任你闹,清风拂山岗”的策略。
结果张起灵见她没反应,以为抗议的力度不够,开始得寸进尺,变本加厉了。
张起灵用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把好好的油茶搅成一团糊;故意把洋芋皮剥的到处都是;喝汤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音;甚至,趁着张停离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把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头发,悄悄系在了椅背的一个小木楔上。
张停离忍了又忍,终于在那缕头发被轻轻扯动,传来细微痛感的时候,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啧”了一声,放下筷子。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张起灵,你这是要造反啊!吃个早饭都不让人安生是吧?
张停离霍然起身,一把揪住了正准备进行下一项破坏活动的张起灵的耳朵。
当然,没有用力,只是做个样子。
“张起灵!”
张停离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里的火气很明显。
“你幼不幼稚啊?啊?”
“跟一个半大孩子计较个什么劲?人家多大你多大?人家就是来送个早饭,说几句客气话,你至于吗?”
张起灵耳朵被揪住,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其实耳朵不疼的。
可这话听在耳朵里,却像是针扎一样刺进了心里。
姑姑,居然为了一个只见过一两面的外人,揪他耳朵,教训他?还说他幼稚?
一股更深的委屈和恐慌涌了上来。
姑姑是不是觉得他不听话了?是不是觉得那个会说话的小子比他好?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甚至,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让张起灵心脏猛的一缩,比失眠和吃醋难受一百倍。
张起灵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身那股刚刚回暖了一点气息,又迅速冷了下去,还带上了一种被抛弃般的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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