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看着张停离，眼神专注，似乎在努力消化她的话，然后点点头。
张停离还是不放心，像个操碎心的老母亲，又反复叮嘱了好几遍，确认张起灵听懂了，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向岩洞口。
走到洞口，张停离还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依然坐在原处，安静地看着她。
张停离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岩洞，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这次张停离没有带负担，脚程很快。
上次背着张起灵，走了六七个小时的路程，她一个人只花了两个多时辰，就接近了四姑娘山营地的外围区域。
张停离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林木茂密的隐蔽点，仔细观察。
眼前的景象让张停离眼神微凝。
原本喧嚣杂乱，帐篷林立的营地，此刻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仅人影全无，就连那些残留的生活垃圾、车轮印记、就是那焚烧过得灰烬都被人为地仔细清理过。
如果不是张停离清楚地记得位置，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大规模的人类活动痕迹。
看来，那次大规模的异变和惨重伤亡，让张启山和九门也承受了巨大压力，他们没敢，也没办法再在四姑娘山待下去了。
撤离的如此干净，一是为了掩盖痕迹，二恐怕也是为了应对上头的追问调查，营造出一种“事情已经处理完毕，队伍已撤离”的假象。
张停离心里有了底。
张启山他们确实撤了，短时间内，四姑娘山这块地方应该是安全了，至少明面上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确定了这一点，张停离不再停留。
她心里还记挂着岩洞里那个现在“不太懂事”的大孩子，张停离立刻转身，循着来时的路快速返回。
太阳开始西斜，山林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斑驳。
当张停离远远看到那熟悉的山壁轮廓时，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然后，张停离看到了那个身影。
高大的，安静的，像是一尊望妻石一样，一动不动地守在岩洞口的人影。
是张起灵。
他真的就在那里等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等了多久。
张停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又有些无奈，她加快脚步走过去。
张起灵显然看到了张停离，那双原本沉静的黑色眼眸里，似乎有微弱的光亮闪动了一下，虽然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瞬间就“活”了过来。
等张停离走到近前，张起灵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眸深处，竟是隐隐流露出一丝，控诉？还有不易察觉的委屈。
那双眼睛分明在说：我等了好久，你怎么才回来？
张停离看着张起灵那委屈巴巴样儿，那点子因为他擅自出洞而冒出来的火气，就被这无声的委屈冲散了大半，只剩下更多的酸软和心疼。
这死孩子，不是让他别出来吗？就这么不听话。
“等多久了？”张停离开口问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柔和一点。
张起灵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等多久。
他才不会承认，从张停离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不久，他就坐不住了。
心里空落落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张起灵遵循着身体的本能，走到了洞口，眼巴巴地望着张停离离开的方向。
然后就站在那里，从日头当空，一直站在日影西斜。
山风把张起灵额前的碎发都吹乱了，他固执地没挪动几步，仿佛只要守着这个方向，就能把她等回来。
这大概也算是失忆后张起灵的一点小脾气和要强，心里再依赖，再焦急，面上也不肯完全承认。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岩洞。
张停离目光一扫，心里就有了数。
早上她离开时特意留着的火堆，早就熄灭了，只剩下一堆冷灰。
旁边那碗特意多煮的肉粥，还是满满当当地放在那里，一口都没有动过。
张停离一个眼神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接触到张停离的目光，立刻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敢与她对视。
他知道自己没听话出了洞口，也没有顾上吃饭，全部都暴露了。
张停离也没有再多说，责备的话到了嘴边，看张起灵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沾了尘土的衣角，又咽了回去。
她利落地重新生起火，将冷掉的粥倒回铁锅里，又加了些水，慢慢加热。
就着这简单的剩饭，两个人默默吃了晚饭。
还好张停离上午煮的够多，剩的也多，她不需要重新做饭。
张起灵大概也是饿了，虽然还是吃的慢条斯理，但是分量不少。
收拾好碗筷，夜色已经笼罩下来了。
岩洞里，火堆重新点燃起温暖明亮的光芒，将张停离和张起灵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张停离拿出那张已经看过很多次的地图，在火光旁展开。
她指着上面用炭笔画了圈的区域，对安静坐在一旁的张起灵说：“明天，我们启程，离开这里，去这个地方。”
张停离的手指点在“大凉山”三个字上。
张起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代表山脉的蜿蜒曲线上。
去哪里，张起灵其实没有任何概念，也不在乎。
地图对张起灵而言，只是一些陌生的符号和线条。
张起灵抬起头，看向张停离被火光映亮的侧脸。
只要和姑姑待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张起灵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个人平静地脸庞。
岩洞外，山风穿过林稍，发出呜呜的声响。
岩洞里，短暂的安宁即将被跋涉的辛劳取代，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可以依靠。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蒙蒙亮，岩洞里就已经弥漫开来米粥的香气。
是张起灵生的火。
他就坐在火堆旁边，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小心地拨弄着柴火，让火焰均匀地舔舐着架在上面的小铁锅。
煮粥这个简单的活计，张起灵可算是学会了，虽然过程有点艰难，但至少不会把米粥煮糊或者溢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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