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相对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李维如同一个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囚徒,意识清醒地感受着体内那场缓慢而坚定的“重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新生的组织与旧日伤痛的摩擦,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屏障内显得格外清晰,那是断裂的经脉在“青木灵髓”残留生机的滋养下,如同藤蔓般强行续接、拓展;是近乎粉碎的骨骼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归位、重塑,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微弱的玉质光泽。
最核心的变化,发生在胸腔。
那枚曾经代表着星海文明结晶、如今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机甲核心,已然彻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不断脉动着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光团”。光团的中心,是那枚“微型星核”分解重组后形成的、更加微小却结构异常致密复杂的晶核,它不再是纯粹的能量源,更像是一个生命的“种子”,一个全新的力量枢纽。
“青木灵髓”的生机如同温床,包裹、滋养着这颗“种子”。而那股源自“奇点印记”的、不可名状的力量,则如同最根本的法则,约束、引导着整个重构过程,确保这违背常理的新生不至于瞬间崩溃。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剧痛如同潮汐般阵阵涌来,新的能量回路在开辟时与残存的魔气、旧有星能轨迹发生着激烈的冲突,带来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李维紧咬着牙关,冷汗浸透了残破的衣物,又在体表那层微弱的青金色光晕下迅速蒸发。
他无法主动干预,只能被动承受,用顽强的意志力作为这具濒死躯壳最后的粘合剂。
“磐石”彻底沉寂了。意识深处那片与AI联结的区域,如今空荡荡一片,只有重构过程中偶尔闪过的、冰冷而陌生的数据流碎片,提醒着它曾经的存在以及“种子”协议仍在运行。失去了这个最可靠的伙伴与分析工具,李维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孤独。他只能依靠自己最原始的本能和对身体内外的细微感知,来揣度自身的变化与外界的情形。
屏障之外,毁灭的轰鸣早已平息。曾经魔气滔天的穹隆,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从极高处岩缝中渗下的、夹杂着尘埃的微弱光线,证明着外界日夜的更替。魔灾确实被阻止了,这片曾经的核心之地,如今只剩下荒芜与死寂。
那枚偶然闯入的传讯玉符,依旧静静躺在不远处,黯淡无光,如同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数日,也许更久。
体内那场翻天覆地的重构,终于逐渐接近尾声。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轻盈”。仿佛一具被彻底掏空、清洗、然后重新注入全新内容的容器。经脉不再是之前星能奔腾的通道,而变得更为宽阔、坚韧,其中流淌的不再是炽热的星能,也不是纯粹的青木生机,而是一种极其稀薄、近乎透明、却蕴含着奇异活力的未知能量。这能量微弱得可怜,却带着一种初生般的纯净与潜力。
胸腔内的“光团”稳定下来,不再剧烈脉动,只是如同呼吸般,以固定的频率明灭着,维系着这具新生的躯壳最基本的生机。它像一颗沉睡的胚胎,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李维尝试动了动手指。
一股强烈的陌生感袭来。这具身体,既熟悉又陌生。力量微弱到了极点,恐怕连一个健壮的凡人都比不上,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沉重伤势与濒死感,却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挣脱了某种沉重枷锁的轻灵。
他艰难地、缓慢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这具刚刚重塑的身体会散架。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痕,也感受不到机甲核心的存在,只有皮肤之下,似乎有一个微小的、温热的点,随着他的呼吸同步明灭。
星核与机甲核心……真的成为了过去式。
现在支撑他的,是“种子”协议以它们为材料,结合青木灵髓与奇点印记,重构出的……某种未知的存在。
他是什么?还是纯粹的“李维”吗?
没有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硫磺与焦糊味,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纯魔气已然消散。他看向屏障之外,目光落在远处那枚传讯玉符上。
必须离开这里。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双腿却一阵发软,险些再次栽倒。新生的身体还需要时间适应和积累力量。
就在他调整呼吸,准备再次尝试时——
“咻——!”
一道尖锐的、不同于之前任何声音的破空厉啸,猛地从穹隆顶部、那片曾经被归寂者力量贯穿的区域传来!
李维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如同陨星般,粗暴地撕裂了残留的魔气与尘埃,带着一股灼热而霸道的能量气息,狠狠地撞击在归寂者留下的无形屏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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