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拘留区内仿佛凝固成了实体,一种混合着汗味、排泄物异味、消毒水刺鼻气味以及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淡淡腐臭的粘稠物质。韦恩·霍利斯深陷在自己的回忆里,那些画面——倒下的平民、黑色的雨水、沉重的裹尸袋、同事死寂的眼神——如同循环播放的噩梦,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对外界的大部分感知已经麻木,只有偶尔从建筑深处或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闷雷般的爆炸声,或是短促得令人心悸的自动武器点射声,才能让他猛地惊醒,意识到这个囚笼之外的世界仍在持续崩坏。
就在他再次被一段关于那名被处决男子和小女孩的清晰记忆攥住心脏,拳头无意识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时,一个声音打破了牢房角落令人窒息的沉默。
“嘿,你是一名警察。对吗?”
声音不高,一个声音刻意压低的说道,但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韦恩有些恍惚地抬起头,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关在相邻牢房的一个男人。由于牢房是并排的,铁栅栏间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他们能勉强看到对方的部分侧影。这个男人,韦恩有点印象,在被关进来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穿着一套深色的西装,虽然此刻已经皱巴巴,沾满了污渍,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剪裁得体。他的头发也梳理过,尽管油污让它们失去了光泽。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一丝体面的努力,本身就很引人注目。
韦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带着疲惫和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对方。他的警服早被换走,身份标识也一并被收缴,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男人似乎看出了韦恩的疑惑,嘴角牵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布鲁克·希德。你也可以叫我布鲁克。”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仿佛担心隔墙有耳,尽管看守他们的士兵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在这片区域了。“我是哈利安保公司的一名保安,或者说,曾经是。我们公司负责过几个街区的私人安保业务,和警局打过一些交道。我被关进来那天,正好看到你和……那些国民警卫队的人起冲突。我认得你的脸。”
布鲁克解释着,同时小心翼翼地朝韦恩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将脸贴在栅栏间隙,以便更清楚地观察韦恩的表情和压低声音。“你也发现了吧,那些国民警卫队的人,”他继续说道,“他们被城里的帮派分子给逼疯了。压力太大了,你看看他们之前的架势,又要面对成群的感染者,又要跟那些熟悉地形、火力不弱的帮派作战,防线还被冲垮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换我我也疯。长期处于高度紧张、睡眠不足、随时可能丧命的环境下,任何人的判断力和耐心都会被消磨殆尽。他们对待我们这些‘潜在风险’的方式,与其说是防疫,不如说是一种……绝望下的过度管控和武力宣泄。”
韦恩沉默地听着。布鲁克的分析冷静得近乎冷酷,但却精准地戳中了他之前的观察。国民警卫队后期的行为确实越来越偏激、越来越缺乏人性化考量,仿佛任何不确定因素都必须用最极端的手段予以排除。他自己不就是这种偏激手段的受害者吗?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韦恩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而有些沙哑。他挪动了一下身体,面向布鲁克的方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方。“我们现在只是被丢在这里等死而已。知道他们为什么疯,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任何改变吗?”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认清现实往往意味着更深的绝望,尤其是在你对此无能为力的时候。
布鲁克听完,并没有因为韦恩的消极而退缩,反而更加专注地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先前隐藏的光芒此刻变得清晰起来。“等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挑衅的意味。“你甘心吗,警官?穿着这身衣服,执行了那么多任务,最后就在这里,像被遗忘的垃圾一样,慢慢地腐烂,或者等着某天某个士兵想起来,给我们一颗子弹,或者……等着那些‘东西’突破外面的防线,涌进来到这里?”
他没有等待韦恩的回答,似乎知道答案早已写在对方紧绷的脸上。“你不想逃出去吗?”布鲁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韦恩的心上。“然后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知道我们被关住的地方。真正的安全,或者至少,是拥有自主权、能够为自己战斗的生存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命运完全交给一个已经崩溃的系统。”
逃出去?韦恩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否定这个想法。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牵动了身上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肌肉,带来一阵酸痛。“我们该怎么逃出去?”他的声音里带着质疑,但也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被点燃的火花。“这不太现实。”他陈述着显而易见的困难,“你看看外面,整个布鲁克林都成了战区。国民警卫队、帮派、还有数不清的感染者……就凭我们?我们手无寸铁,被锁在这个铁笼子里,外面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逃出去又能去哪里?怎么活下去?” 这是基于他警察经验和现实观察得出的冷静判断,盲目冲动等于自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地狱已满X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地狱已满X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