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宇率先从无梦的黑暗中挣扎着恢复一丝意识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酸痛,以及喉咙里虽然缓解但并未完全消失的干渴。他猛地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休息室内的陈设依稀可辨,耳边只有麦克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饮水机持续发出的微弱低鸣。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着,耳朵像雷达般捕捉着门外的任何异响。几分钟过去了,除了死寂,还是死寂。这寂静本身,在这种环境下,既让人安心,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他轻轻坐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嘎巴”声。看了看手腕上早已停摆的表,无法判断具体时间,但身体本能告诉他,他们休息了不短的时间。他推了推还在沉睡的麦克。
“麦克,醒醒。”
麦克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放在手边的钢筋,眼神瞬间从迷糊切换到锐利,直到看清是林宇,才稍稍放松下来。他揉了揉脸,哑声问:“多久了?”
“不清楚,但我们应该走了。”林宇低声道,“这里不能久留。”
两人不情愿地离开了相对安全的沙发和地板,开始整理行装。说是行装,其实寒酸得可怜。他们将从售货机里搜刮到的、尚未吃完的零食——主要是高能量的巧克力棒、压缩饼干和几包辣条——仔细地分装好,塞进原本空瘪的背包。林宇特别注意将那些包装相对坚固、不易压碎的食物放在下面。饮水是个问题,他们找到了几个空的塑料瓶,在饮水机那里重新灌满,虽然不确定这水是否绝对安全,但眼下别无选择。林宇将其中一个瓶子塞进背包侧袋,另一个递给麦克。
武器方面,依旧是那根顶端沾满污秽的铁管和那根看起来更结实些的钢筋。林宇将之前从军用帐篷里找到的多功能军刀别在腰后,麦克则把所剩无几的创可贴和那半瓶消毒酒精小心收好。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补充了最关键的食物和水分,体力也得到了一定的恢复,这让他们面对接下来的未知时,多了几分底气。
再次检查了一下休息室,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遗漏后,林宇走到他们之前留意到的、通往通道更深处的门前。他示意麦克做好准备,然后缓缓拧动门把手。
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外依旧是那条幽绿灯光笼罩的后勤通道,但方向与他们来时相反。空气中那股消毒水与腐败混合的气味似乎淡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呼吸也刻意控制着。通道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关闭的房门,上面标示着“布草间”、“器械暂存室”、“保洁工具房”等字样。他们尝试推了推,大部分都锁着,少数能打开的里面也只是堆放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没有发现药品或更多食物。
通道开始微微向下倾斜,转过一个弯后,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上贴着“地下停车场 -B1”的标识。
林宇和麦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停车场,通常意味着更多的出入口,也可能意味着更多的不可预测性。林宇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仔细听了几秒,然后对麦克摇了摇头——门后一片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防火门。
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这里正是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应急照明灯稀疏地分布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使得整个停车场的光线比通道里更加昏暗,视野受到很大限制。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灰尘味和一股轮胎橡胶的焦糊气。停车场异常空旷,与地面上废弃车辆遍布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大量的停车位都是空的,只有少数几辆看起来是员工私人车辆的小轿车停放在角落里,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有些车窗甚至已经破碎。显然,在灾难爆发初期,无论是医院的救护车还是工作人员的车辆,大部分都被调动或用于逃离了。
“可能是因为所有救护车都已出动执行救援任务,停车场才显得这么空。”林宇低声说道,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划着黄色标线的救护车专用车位。
空旷,往往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巨大的空间里,承重柱林立,形成无数视觉死角,任何一根柱子后面都可能藏着东西。
“这里太安静了,”麦克喃喃自语道,他左右扫视了一番,握紧了手中的钢筋,这种死寂让他感到不安。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停车场对面,大约五六十米外,那里有一扇看起来像是通往主楼的玻璃大门,门内似乎有楼梯间。“那边,那应该是主楼的入口。”
目标明确,但这段空旷的距离充满了风险。两人不敢怠慢,立刻压低身体,借助停放的车辆作为掩护,以最快的速度,沿着一条相对直接的路线,朝着那扇玻璃门疾步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被放大,但又努力控制在最轻的程度,每一次落脚都尽量避开地上的碎玻璃或杂物。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车辆的底盘和柱子之间的阴影,心脏在胸腔里紧张地跳动着。这几十米的距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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