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如同一头耗尽最后气力的巨兽,在一声声刺耳的金属呻吟和发动机无力的抽搐中,终于彻底瘫软下来。它歪斜地停在了国民警卫队前哨站那被暴力撕开的口子旁,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像破败的装饰品般耷拉着,再也无法象征任何秩序与安全。威廉姆斯没有立刻下车,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透过糊满泥污、血渍和不明粘稠物的前挡风玻璃,死死盯着这片死寂的地方。手指依旧紧扣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车外,是一片被彻底撕碎了的所谓“前哨据点”的景象。这个地方更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遭遇战,然后被迅速遗弃。沙袋垒砌的工事被炸开,黄沙和腐烂的填充物混合着黑红色的淤泥泼洒得到处都是。几辆悍马和军用卡车以各种姿态瘫痪着——有的侧翻,车窗玻璃呈蛛网状碎裂,里面空无一人;有的车头撞在一起,引擎盖扭曲翘起,露出烧焦的零件;还有一辆甚至冲进了路旁的简易岗亭,将之碾成了一堆碎片。车门大多洞开,仿佛里面的乘员在最后一刻被某种力量强行拖拽而出。散落的军事装备、打空的弹壳、撕烂的帆布背包、踩瘪的钢盔、以及凝固在地面和车体上那大片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深褐色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味:浓烈的血腥和腐臭,混合着汽油、机油、火药残留的刺鼻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在无人照料后开始缓慢腐烂的霉味与垃圾酵解的酸臭。
“呕——”杰克逊几乎是滚下车门的,他双腿发软,猛地扑倒在冰冷湿滑的泥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他的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灼热的胆汁一次次地灼烧着他的喉咙和食道。后半段那地狱般的颠簸,窗外飞速掠过的如同地狱绘卷般的街景,车内几乎凝固的恐惧与绝望,以及这最终希望的象征地所呈现出的彻底死寂,终于击垮了这个年轻人最后的生理防线。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每一次干呕都像是要把内脏也掏出来。
霍夫曼的脸色蜡黄,他死死抿着嘴,强忍着喉头的不适。他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却依旧紧紧抱着怀中因疲惫和惊吓而昏睡的小女孩薇薇安的米勒,最后落在如同一尊被风雨侵蚀已久的石像般的卢克身上。
“卢克,”霍夫曼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你确定……你哥哥最后在无线电里提到的汇合点,就是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早已不再相信的希冀,仿佛这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明知其无用,却无法放手。
卢克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因严重的睡眠严重不足而布满血丝、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缓缓地、近乎机械地扫视着这片废墟。他看到了被炸歪的重机枪架,看到了沙袋上那些密集的弹孔和喷溅状的深色痕迹,看到了不远处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穿着数码迷彩服,腰部以下不翼而飞,断口处血肉模糊,吸引着苍蝇嗡嗡盘旋。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辆车门上喷绘着模糊部队标识的悍马残骸上,那标识似乎与他记忆中哥哥模糊提及的编号有几分相似,但又无法完全确认。无线电彻底沉默前那最后一阵刺耳的、包含着一丝扭曲人声的静电噪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回响。
“……我不知道。”良久,卢克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沉、沙哑,几乎被微风吹散。他抬起一只沾满污渍和干涸血痂的大手,用力揉搓着自己僵硬的脸颊,仿佛想搓掉那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疲惫与绝望。“无线电……半小时前就彻底完了。除了噪音,什么也没有。我试遍了所有频道……紧急的、军用的、甚至民用广播……全都了无音讯。不光是这里,听起来……像是所有地方都失去了联系。”
这句话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地砸入每个人心里,甚至激不起绝望的波澜,只是无声地沉底,带来彻骨的寒意。最后一丝侥幸,被现实无情地碾碎。没有联络,没有支援,没有他们一路挣扎求生所寄望的最后堡垒——军队的保护。他们怀揣着那箱可能是拯救全人类唯一方法的基因治疗剂,却像是一群捧着金碗在饿狼环伺的荒野中乞讨的乞丐,脆弱得不堪一击。前往那个远在国家之外的最后一个安全区的实验室?失去了军队的火力护送,这个目标瞬间变得遥不可及,荒谬得如同自杀宣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无力感,如同沼泽底部冰冷的淤泥,缓缓漫上每个人的心脏,扼住了他们的呼吸,让他们连发出叹息的力气都没有。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车旁的几人,只有杰克逊压抑不住的干呕声和薇薇安在睡梦中发出的、细微而不安的呜咽声偶尔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咔哒”一声,驾驶室的门被推开。威廉姆斯警探跳下车,他依旧警惕着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感染者,但眉眼间积压的疲惫已然浓重得无法化开。他手中那支霰弹枪枪口微微下压,目光再次如同探照灯般快速扫过周围的建筑物黑洞洞的窗口、废弃车辆的底盘、以及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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