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河士道刚凑近病床,指尖还没碰到床单,手腕就被五河琴里猛地拽住。他回头望去,琴里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好了好了,笨蛋老哥别着急,现在折纸刚醒,情绪还不稳定,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给她点独处的空间。”
士道看着病床上眼神空洞的鸢一折纸,到了嘴边的安慰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琴里说得对,此刻再多的话语,或许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她被绝望包裹的心。于是他轻轻点头,跟着琴里转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房里的沉寂。
病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剩下医疗仪器细微的运作声。鸢一折纸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焦点,像是盛满了化不开的浓雾。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刚才士道的声音、琴里的叮嘱,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无法在她麻木的心上激起半点涟漪。父母的身影反复在脑海中浮现,误杀的画面如同利刃,一次次割裂她本就破碎的神经,让她沉溺在无尽的自责与空洞里,难以挣脱。
医疗光膜再次缓缓亮起,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却暖不透她眼底那片死寂的寒冬。这方小小的病房,此刻成了困住绝望的囚笼,而她,正蜷缩在笼中,找不到一丝光亮。
病房内的沉寂被一阵细微的颤抖打破,鸢一折纸空洞的眼眸忽然动了动,原本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墨色瞳孔里翻涌起复杂的波澜——不是之前的癫狂与绝望,而是掺杂着敬畏与茫然的复杂情绪。
她猛地攥紧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溢出沙哑的低语,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呢喃:“零号精灵……星海源初……”
那段被绝望压在记忆深处的认知,此刻骤然清晰——那是她曾在AST的机密档案里见过的名字,是DEM高层讳莫如深的存在,更是传说中超脱一切、法力无边的创世神。
“创世神大人……”她重复着这五个字,眼底的空洞渐渐被震撼取代。战斗时那道赤金色的身影、夜刀神十香身上那股碾压性的创世神力、还有那柄流转着极光的创世天御剑……所有画面瞬间串联,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对抗的,竟是那位创世神偏爱的存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创世神力量的敬畏,有对自身渺小的无力,更有一丝隐秘的荒谬——她拼尽所有绝望与憎恨去对抗的,不过是创世神随手赠予的“玩具”,她所执着的毁灭与复仇,在真正的创世之力面前,竟渺小得像个笑话。
鸢一折纸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周身的绝望气息似乎淡了几分,却又多了层更深的迷茫。创世神的存在,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刺破了她被绝望笼罩的世界,却也让她更加看不清,自己这条被仇恨裹挟的路,该走向何方。
病房里的寂静被猛地打破,反转折纸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墨色眼眸里翻涌着记忆的洪流——鸢一折纸藏在心底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意识,将那段荒诞却充满暖意的过往,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AST队员因伤了十香被星海源初斩杀,她以为是永别,却在第二天的教室里挨了那记清脆的耳光。星海愿雏拍在桌上的玻璃瓶、那块黑白相间的“火锅底料”,还有那句“我怎么可能真为了一个人迁怒一群人”,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甚至能清晰忆起,夜晚AST基地里,高压锅嘶嘶冒气的声响,崇宫真那笃定的笑容,还有队友的灵魂在银光里沉浮的模样。24小时后,那些熟悉的面孔从锅里“跑”出来时的鲜活,那句“复活”里沉甸甸的庆幸——原来,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化学老师,那位法力无边的创世神,早已用最离谱却最温柔的方式,给过她救赎。
可这份认知,此刻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为什么……”反转折纸捂住胸口,喉咙里溢出哽咽的嘶吼,眼底第一次褪去死寂,涌满了悔恨的泪水,“我明明……明明能找她帮忙的……”
创世神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是每天站在讲台前讲化学方程式、会用沙雕语气开玩笑的星海愿雏;是打了她一巴掌却塞给她希望、用高压锅当复活装置的“化学牢师”。她离救赎那么近,近到只要开口就能触碰,可她却沉溺在仇恨里,偏执地选择回到过去,亲手将父母推向死亡的结局。
“我就是个傻冒……”她蜷缩起身体,泪水砸在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过往的绝望与憎恨,在此刻都成了对自己的嘲讽——她拼尽全力追逐的复仇,原来从一开始就有更简单的答案,而她却亲手错过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五河士道站在门口,看着蜷缩在床上痛哭的身影,眼底满是心疼。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站着——此刻的折纸,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在这份迟来的醒悟里,慢慢卸下缠绕已久的绝望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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