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后。
寝宫内的寂静便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皇帝缓缓转动眼珠,望着帐顶那片熟悉的明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方才龙二躬身禀报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
“陛下,胡总管他,为护着明昭公主出宫,已死在禁卫军刀下了。”
那个伺候了他三十年的老奴。
总是记得他怕热,夏日会提前在御案下冰好酸梅汤。
记得他熬夜批奏折,会悄悄端来温着的莲子羹。
可如今,却成了禁卫军刀下的亡魂。
还有上官家……
“孙太尉派心腹围了太傅府,上下百余口,无一活口。
凤栖宫那边…… 走水了,皇后娘娘她…… 没来得及出来。”
皇帝的指甲陷入掌心的褶皱里,却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刚成婚时,怡儿穿着粉裙在御花园摘海棠的样子。
笑起来眼角会弯成月牙,说 “陛下看这花,比臣妾的胭脂还艳呢”。
可现在,他的结发妻子,竟被活活烧死在凤栖宫,连尸骨都未必能寻全。
“咳……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喉咙,皇帝咳着血,染得锦被上绽开点点暗红。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生机在一点点流逝。
那碗被掺了 “失魂散” 的汤药还在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早知道老四心思不纯,却没料到这孩子竟急到联合外臣弑君夺权。
从遇刺到如今不过两日,京城已被搅得腥风血雨。
可他不能输。
他是大夏的皇帝,就算命不久矣,也绝不能被人当作傀儡,逼着写下传位给老四的诏书。
“陛下。”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龙一躬身而入。
皇帝颤巍巍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锦被下摸索片刻,摸出一枚拇指大的墨玉佩。
玉佩雕成盘龙模样,正是号令皇家暗卫 “龙影卫” 的信物。
他的手晃得厉害,连递出玉佩的动作都需用尽全身力气。
“龙一……”
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去给禄海收尸……
就葬在帝陵西侧,挨着朕的地宫……
朕死后,还能与他说说话。”
龙一躬身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皇帝冰凉的手,他喉结动了动,低声应道:
“臣遵旨。”
“还有这枚玉佩……”
皇帝的眼神突然亮了些,望着龙一的目光满是郑重。
“你亲自送到明昭手上,告诉她……
以后龙影卫听她调遣,你……
你们都要护着她,她就是你们的新主子。”
明昭是他唯一的嫡女,是他认定的皇储,唯有把龙影卫交给她,他才能放心。
龙一捧着玉佩,重重叩首:
“臣定不辱命。”
看着龙一躬身退下,皇帝缓缓闭上眼睛,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
帐外的烛火摇曳着,映得他苍白的脸泛着微光。
他仿佛又看到了怡儿,还是当年摘海棠的模样。
站在御花园的花树下,笑着向他招手:
“夫君,快来看看这花呀。”
“怡儿……”
皇帝的嘴唇轻轻动着,声音轻得像呢喃。
“我来寻你了…… 下辈子…… 你可愿再嫁给我?”
这句话消散在空气里时,他的胸口彻底没了起伏。
帐顶的金龙依旧威严,却再也护不住它的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
守在殿外的小太监按例进来添烛。
刚掀开帐帘,便看到皇帝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里的烛台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蜡油溅了满地。
惊惶的呼喊瞬间刺破了寝宫的寂静:
“陛下!!!陛下驾崩了!!!!”
喊声像一道惊雷,滚过皇宫的红墙,朝着京城的各个角落扩散而去。
那盏摔在地上的残烛还在燃烧,映着锦被上的血点。
像极了大夏王朝此刻,即将分崩离析的命运。
太傅府外的街道。
夏以沫的脚步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上官家百余口人的鲜血,浸透了她的裙摆,也凉透了她的心脏。
鬓发散乱地贴在颊边,脸上还留着泪痕。
眼底的哀恸未散,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就在她离宫门不足百步时。
一阵整齐的铠甲摩擦声突然从两侧巷口传来。
“唰” 的一声,玄甲禁军列成两队,手持长刀拦住了去路。
刀鞘上的铜环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
像一道铁墙,将她困在了原地。
“呵呵…… 我的好妹妹,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娇纵又阴毒的笑声从禁军后方传来。
夏若离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宫装,裙摆扫过青石板,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她慢悠悠走上前,发髻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
每走一步,步摇上的珠玉就晃出细碎的光,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怨毒。
“抓住你了。”
夏若离停在三步外,指尖玩弄着袖口的银线绣纹,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你说你,跑什么,把胡禄海害死了还不够,还要回来害谁呢?
现在好了 ——上官家家破人亡,连母后都没了,你说你惨不惨?”
她挥手斥退禁军:
“都退远些,我要和妹妹说些体己话。”
禁军们轰然应诺,往后退了十步,却依旧举着刀,不让夏以沫有半分逃脱的可能。
夏若离这才一步步靠近,视线落在夏以沫染血的裙摆上。
又扫过她苍白脸上未干的泪痕。
突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满是欣慰的快意:
“夏以沫啊夏以沫,你也有今天?”
她俯下身,指尖几乎要碰到夏以沫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毒: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父皇带你去御花园赏牡丹。
所有人都围着你夸‘明昭公主真是金枝玉叶’。
我跟在后面,连宫女都敢对我甩脸子,说‘不过是贵人养的,也配和嫡公主走在一起’?”
那时候你多风光啊,出生就有‘明昭’的封号,穿最好的料子,用最精致的玩意儿。”
夏若离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伸手掐住夏以沫的下巴,
“可我呢?
我是父皇的第一个女儿,却连个正经封号都没有。
直到出嫁,父皇都不曾记起我半分!就因为我娘只是个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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