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一片规整的院落前停下。
雪粒子落在灰瓦上,积了层薄薄的白。
夏以沫下了马,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
三栋青砖瓦房并排立着,门窗都用新木修过。
连墙角的裂缝都填了泥。
门口挂着“灾民安置点”的木牌。
字迹工整,一看就是临时赶制却透着刻意的周全。
刚走近,就闻见一股米粥的香气。
院子中央支着两口大铁锅,柴火正旺,粥沫子在锅里咕嘟冒泡。
负责熬粥的杂役穿着干净的粗布褂子。
见他们来,立刻停下搅粥的木勺,躬身站在一旁。
夏以沫走过去,示意杂役盛一碗。
白瓷碗里的粥浓稠得能裹住勺底,米粒清晰可见。
确实符合赈灾的标准,半点不掺假。
“钦差请看,”
陈定生快步跟上来,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下官得知雪灾消息。
第一时间就腾出了县里的旧粮库,改成了安置点。
每间房住二十人,铺了稻草和旧被褥。
虽不算宽裕,但能挡寒。
门口这粥,每天早晚各一顿,保证灾民能吃饱。”
他指着屋里,夏以沫顺着看去。
窗纸透亮,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大通铺。
灾民们或坐或卧,大多沉默着。
却没有之前在村里见到的那种呆滞和绝望。
反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分”。
有个老妇人抱着孩子路过门口,见了陈定生。
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开,连眼神都不敢抬。
“雪一停,下官就会安排工匠动工,”
陈定生继续说,话里话外都透着滴水不漏的周全。
“先修缮受损的房屋,再给无家可归的灾民盖新屋。
物资方面,下官已经让人清点好了。
只等朝廷的拨款一到,就能立刻分发下去。”
夏以沫皱着眉,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整片灾民安置点。
她绕着安置点走了一圈,查看了被褥的厚度,摸了摸锅里粥的温度。
甚至问了两个灾民“住得习不习惯”。
得到的都是“多谢大人关照”“很好”的回答,连一点抱怨都没有。
可正是这份“完美”,让她心里的疑虑更重。
阜江县的乱象绝不是个例,陈定生若真尽心赈灾。
阜江县的王友强怎敢如此猖狂?
可眼前的一切,又让她挑不出半分错处。
“芳华,”夏以沫转头对侍女道。
“你和另一个弟兄留在这里,盯着施粥和安置点的情况。
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芳华点头应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杂役和官员。
显然也看出了这安置点的“刻意”。
姜予宁凑到夏以沫身边,压低声音:
“沫沫,这姓陈的肯定有问题!
你看那些灾民,一个个跟被训过似的,连话都不敢说!”
沈星回也在一旁点头,语气凝重:
“陈定生准备得太充分了,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查安置点。”
夏以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虑。
她知道现在没有证据,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
陈定生既然敢摆出这副模样,定然是把后路都铺好了。
想要当场找出破绽,难如登天。
“既然陈大人安排得如此妥当,”夏以沫转过身,语气平静无波。
“那本官就暂且在你安排的住处住下。
后续的赈灾事务,还需陈大人多费心。
若是出了半分差错,本官可不会手下留情。”
陈定生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躬身道:
“钦差放心!下官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让钦差失望!
下官已经在府衙旁的驿馆收拾好了住处,请钦差随下官移步。”
夏以沫没再说话,转身往马车走去。
雪还在落,落在她的披风上,融成小小的水珠。
她知道,这泰州城看似平静,实则藏着暗流。
陈定生这只老狐狸,绝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日子,得更谨慎才行。
接连几日。
驿馆的烛火燃到半夜,映得夏以沫腕间的玉镯泛着冷光。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
“安置点被褥足量”“
粥品浓稠度达标”
“灾民无异常反馈”。
可每一个字都像堵在她心口的石头。
三天了,派出去的人把泰州城周边的村落、粮库。
甚至陈定生的亲信宅邸都查了遍。
却连半点私藏赈灾粮、克扣物资的痕迹都没找到。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寒风裹着雪灌进来,冻得她指尖发麻。
泰州城的雪还没停,远处知府府邸的方向隐约亮着灯火。
那光亮在雪夜里透着几分刺眼的嚣张。
“陈定生把尾巴藏得太好。”
夏以沫低声自语,眼底满是凝重。
“可越是周全,越不对劲。
阜江县的烂摊子,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同一时刻,知府府邸的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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