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
几辆马车准备停当,仆从们进进出出,默默将最后的行李装箱捆扎结实。
不远处,一队与众不同的人马肃立等候。
他们身着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胯下骏马鼻息喷着白雾。
人与马皆静默无声,唯有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
这是范建亲自训练出的精锐虎卫。
本应该去户部衙署当值的范建穿着换好的官服,负手站在门前最高一级石阶上。
他眉头紧锁,深沉的目光越过众人,始终落在昭昭身上。
深邃的眼神里充满难以化开的担忧。
昭昭穿着一身利于骑行的黑金色劲装,身披玄色披风。
一头青丝尽数高束,扎成一束饱满的墨色马尾,垂至腰际。
发尾如瀑,平添十二分的飒爽英气。
少女和云枫正绕着车队一车一车检查是否有遗漏。
柳姨娘眼圈微微泛红,手里攥着一件银狐皮里子斗篷,疾步走到她身边。
“昭昭,这件厚斗篷一定得带上。听说北境天寒地冻,跟京都不一样。常备药都带够了吗?”
“还有,我让厨房新做的肉脯和糕点,都放在紫檀木食盒最下层了,路上一定记得吃……”
她一边絮叨着,一边抬手替少女系紧披风的束带。
昭昭接过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银狐斗篷,顺势握住柳姨娘微凉的手。
“姨娘,都备齐了,您放心。药带足了,吃食也够。您的心意我收到了,谢谢您。”
“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
柳姨娘连忙指挥侍女将紫檀木食盒放到马车上。
“姐姐!”
这时,范若若抱着一个精心包裹的布包,从府里跑出来。
眼圈红得厉害,泪水在眼中打转。
她将怀里布包塞进昭昭怀里:
“这是我连夜抄录的北地病例和父亲收藏的古方,你都带着。万一用得上呢?”
若若紧紧抓着姐姐的胳膊,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昭昭接过沉甸甸的布包,望着妹妹通红的眼睛以及眼下淡淡的青灰之色,心中暖流涌动。
这丫头真是……
她轻轻将妹妹揽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背。
“好若若,你真是帮了姐姐大忙了。有你的秘籍傍身,我心里踏实多了。”
昭昭刻意把语气放得轻快,试图驱散妹妹的不安:
“在家好好的,帮姨娘照顾好家里,看医书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你哥,等我回来检查你的学习进度。”
若若恋恋不舍地从姐姐怀中退出,别过脸用手帕擦拭着眼角,大声道:
“我一定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范思辙在柳姨娘身旁抓耳挠腮,不停地来回踱步,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眼看着昭昭要出发了。
他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算盘,塞到她手里。
“长姐,你和哥都在外面做大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个你带上!北境药材买卖账目最是混乱,要是数目有什么不对,你拿这个算,千万别让人坑了咱们范家人!”
昭昭一愣,看着怀里的小算盘,眨了眨眼,哑然失笑。
这小子关心人的方式,真够别具一格的。
搞得她不忍心告诉他,军中药材买卖根本无需由自己经手。
罢了。
想了想,她还是郑重地将算盘放入行囊。
“好!有思辙这把算盘镇着,姐姐保证一笔糊涂账都没有!”
家里人都告别完毕,只剩下一家之主。
一直沉默的范建缓缓走下台阶。
他来到昭昭面前,深深凝视女儿片刻。
眼神复杂至极,有骄傲,有担忧,更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歉疚。
范建伸出手按在昭昭的肩上,低沉的声音中透着沙哑:
“全部打点好了?”
“都收拾好了,爹,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范建闻言,指向不远处的虎卫。
领头的黑衣青年遥遥一礼。
“虎卫,你也见过了。为首的高达,是自家人,信得过。此去北境,一切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要务。”
“遇到任何难处,既可呈报朝廷,也可直接让虎卫送信回家。”
“家里,自有为父替你担着,不必挂念。”
寥寥数语,重若千钧。
昭昭知道,这是老爹在告诉她。
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身后站着整个范家最忠诚的力量,以及父亲毫无保留的支持。
她鼻尖一酸,重重点头:
“爹,我记住了。您和姨娘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昭昭说完,后退一步,目光逐一扫过父亲、姨娘和妹妹弟弟。
然后毅然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高扬的马尾发梢在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阳光掠过,少女墨发间光泽流淌,衣上金线暗芒浮动。
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气势夺人,锐不可当。
昭昭坐在马背上,最后回望一眼范府门楣和门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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